陈芸离开后,西山老宅陷入一种死寂的沉默。
渡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同意书。薄薄的两页纸,打印着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了很久,但那些字在眼前模糊、跳跃,组合不成完整的意思。植入监控装置、每周血样采集、实时能量监测、活动范围限制……一条条,一款款,冷静而客观,像一份实验室动物的饲养协议。
顾临渊站在窗前,背对着他,望着院子里已经开始凋谢的蔷薇。四月的风很暖,带着暮春特有的、将尽未尽的生机,但吹进客厅,却只带来一阵寒意。
“签吗?”渡川终于开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突兀。
顾临渊没有转身,只是肩膀的线条绷紧了一瞬。
“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渡川说,将同意书放在茶几上,“拒绝,然后被强制带走。去一个我进得去、你可能进不去的地方,接受‘更全面的监护’。婚礼取消,或者无限期延期。等他们确认我完全无害。如果他们能确认的话再放我出来。那时候,不知道是多久以后了。”
顾临渊转过身。夕阳的余晖从他背后照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默的、凝固的影子。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那是一种冰冷的、锐利的亮,像磨过的刀锋。
“那就签。”他说,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的,“但条件要改。”
“什么条件?”
顾临渊走到沙发旁,拿起同意书,手指在某一页的条款上点了点:“这里,‘监测期间,被监测人不得离开指定居住区域’。要改成,‘在监护人陪同的情况下,可进行必要的外出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婚礼筹备、医疗检查、必要社交’。还有这里,‘监测装置植入位置由医疗团队指定’。改成,‘植入位置需经被监测人及监护人共同确认,以不影响日常生活为原则’。还有……”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条上,“‘监测数据实时上传至安全委员会数据库’。这条,必须删除。”
渡川抬头看他:“他们会同意吗?”
“必须同意。”顾临渊说,将同意书放下,拿起茶几上的笔,在那些条款旁飞快地写下修改意见,“这不是请求,是条件。他们可以选择接受条件,或者选择和我们开战。如果他们选了后者,我会让他们知道,一个前特别行动部指挥官,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做到什么地步。”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像在讨论晚餐吃什么。但渡川听出了里面的重量,那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决心,一种如果被逼到绝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护重要之人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渡川伸手,握住顾临渊拿着笔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别这样。”渡川说,声音很轻,“不要为了我,和他们开战。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顾临渊低头看他,目光很深,很深,“渡川,你听着。我这辈子,失去过很多。父母,战友,信任,希望。我习惯了失去,习惯了独自在黑暗里走。但现在我有你了。你是我在黑暗里走了十几年,终于找到的光。如果有人要夺走这光,不管是谁,不管以什么名义,我都会拼上一切,把他撕碎。”
渡川的心脏狠狠一缩。他看着顾临渊,看着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占有和保护欲。这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是温暖,刺痛,心疼,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如此珍视的窒息感。
“我不会被夺走。”渡川说,握紧他的手,“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有没有监控装置,不管在哪里。我保证。”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
“嗯。你保证。”
夜色渐渐深了。他们没有开灯,就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修改那份同意书。顾临渊一条条地改,渡川在旁边看,偶尔提出自己的意见。气氛很安静,很专注,像在进行一项重要的战术部署。
“这里,”渡川指着关于数据保密性的条款,“要加上,‘监测数据仅用于评估能量残留风险,不得用于任何其他研究或实验目的。监测期结束后,所有数据必须彻底销毁’。而且,销毁过程要有第三方见证让凌寒在场。”
“好。”顾临渊添上。
“还有,监测团队的成员名单要提前给我们,我们要背景审查。如果有李振坤的旧部,或者任何可疑人员,我们有权要求更换。”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