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芸在第二天下午两点准时出现，带着医疗团队。

一共五个人分别是两个医生，两个护士，还有一个提着银色金属箱的技术员。他们穿着白色的无菌服，表情专业而疏离，像进行一项常规的医疗程序，而不是在一个人身体里植入监控装置。

渡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顾临渊站在他身边，手臂搭在他肩上，是一个保护的姿态。陈芸将修改后的同意书递还，顾临渊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所有的修改条款都被接受了，但每一条后面都加了一个小小的星号，旁边是手写的附加条件：“在无异常情况下适用”。

“可以。”顾临渊将同意书递给渡川，“签吧。”

渡川拿起笔，在签名处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上，能看见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渡川。两个字，写得工整，但最后一笔有些发飘。

顾临渊也在监护人一栏签了名。他的字迹很稳，很重，像某种烙印。

“好了。”陈芸收起同意书，对医疗团队点点头，“可以开始了。”

为首的医生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他走到渡川面前，声音温和但专业：“渡先生，我们现在开始植入前的准备。先要给您做局部麻醉，然后在左臂上臂内侧，切开一个小口，植入监控装置。整个过程大约三十分钟，不会有太大痛感。麻醉过后可能会有轻微不适，但很快就会适应。”

渡川点头，没有说话。顾临渊握紧了他的手。

护士推来了移动医疗车，上面摆着各种器械——手术刀，镊子，缝合针线，还有那个监控装置。那是一个很小的金属片，大约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表面泛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技术员将它从无菌包装中取出，放在托盘里。

“请躺下，左臂放松。”王医生说。

渡川在沙发上躺下，顾临渊坐在他身边，手一直没有松开。护士用酒精棉仔细消毒他的左上臂，冰凉的触感让渡川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别怕。”顾临渊低声说，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麻醉针扎进去的时候有点刺痛，然后是一种麻木的、肿胀的感觉。渡川看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稳。他能感觉到医生在手臂上操作，有触感，但没有痛感。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很清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装置现在植入。”王医生说。

渡川侧过头，看见医生用镊子夹起那个银色的金属片，轻轻放进他手臂上切开的、很小的切口里。然后，缝合针线穿过皮肤，将切口仔细地、一针一线地缝合起来。那画面有些超现实，在自己的身体里，放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用来监控自己、向别人报告自己状态的东西。

顾临渊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渡川能感觉到，顾临渊的手心在出汗，冰凉而潮湿。

“好了。”王医生放下器械，用纱布覆盖住缝合处，贴上医用胶带，“植入完成。现在测试装置功能。”

技术员打开银色金属箱，里面是一台精密的仪器。他拿出一根探头，轻轻放在渡川手臂的纱布上。仪器屏幕上立刻出现了波形和数据。心跳，血压，体温，还有一栏特殊的数据：能量读数。数字很低，稳定在绿色区域，表示安全。

“装置运行正常。”技术员说，“现在连接远程监测系统。”

他又操作了一会儿，然后对陈芸点头：“连接成功。安全委员会监控中心已经收到实时数据。目前一切正常。”

陈芸走到渡川面前，递给他一个黑色的、类似智能手环的设备：“这是便携监控器，你可以随时查看自己的数据。如果出现异常，它也会发出警报。每周我们会派人上门采集血样，同时检查装置状态。有任何不适，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渡川接过那个手环。很轻，黑色的腕带，屏幕很小，上面显示着他的实时数据和能量读数。他戴在右手腕上，冰凉的触感。

“好了。”陈芸收起所有文件，“植入完成，监测开始。希望接下来三个月，一切顺利。婚礼如期举行，监控期平稳结束。我们告辞了。”

医疗团队收拾器械，离开。陈芸走在最后，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顾临渊。

“顾先生，希望你能遵守协议，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包括渡川先生自己的安全。”

顾临渊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陈芸微微欠身，然后关上门离开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冰冷的、医疗场所特有的气息。渡川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手臂上的麻木感慢慢退去，传来一种闷闷的、隐痛的感觉。

顾临渊轻轻掀开纱布，检查缝合处。伤口很小，只有一厘米左右，缝合得很整齐，但周围有些红肿。

“疼吗？”顾临渊问，声音很轻。

“不疼。”渡川说，但声音有些哑，“就是……有点奇怪。感觉身体里多了个东西，不属于我的东西。”

顾临渊的手指很轻地抚过纱布边缘，然后俯身，在缝合处旁边的皮肤上，很轻地印下一个吻。

“你是我的。”顾临渊低声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永远是我的。不管身体里有什么，你都是我的。那个装置，只是一块金属。它改变不了你是谁，也改变不了你属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