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雨终于停了。天空是那种被水洗过的、清澈的灰蓝色,阳光从云层缝隙中透出来,在湿漉漉的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蔷薇的花瓣被雨打得七零八落,但松枝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更加苍翠挺拔。
渡川站在客厅窗前,看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的婚礼布置,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花架倒了,鲜花散落一地,那些冰川蓝的绸带和装饰在泥泞中浸泡,失去了原本的颜色。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也许,这场大雨,是某种预兆。也许,这场婚礼,本就不该办。
“在想什么?”顾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晨起的沙哑。
渡川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看着窗外:“在想,也许这场雨,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顾临渊走到他身边,也看向院子。看到那些被毁坏的布置,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布置可以重新做。花可以重买,绸带可以重换。婚礼,必须办。”
“为什么?”渡川转头看他,眼里是真实的困惑,“为什么一定要办?就我们俩,不好吗?为什么要让那么多人来,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的仪式?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因为我们值得。”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渡川,我们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挣扎了太久。我们值得一个光明正大的仪式,值得所有人的祝福,值得在阳光下,在所有重要的人面前,说出那句‘我愿意’。这不是形式,是宣告。宣告我们战胜了所有阻碍,宣告我们终于可以拥有平凡的幸福。所以,婚礼必须办。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渡川的眼眶有些发热。他低下头,将脸埋进顾临渊肩头。
“但好累。”他闷闷地说,“身体累,心也累。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顾临渊的手臂收紧,将他圈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很稳:“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但婚礼,必须办。这是我们的承诺,对我们自己的承诺。”
楼下传来门铃声。顾临渊松开他,看了眼墙上的监控屏幕是凌寒。他下楼开门,渡川也跟了下去。
凌寒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是熬了夜。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渡川,先问:“感觉怎么样?”
“还好。”渡川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安全委员会那边有进展了。”凌寒在沙发上坐下,打开文件,“关于那个被抓到的狂热信徒。他们用了特殊手段审讯,终于挖出了一些东西。那个人叫陈明,是瓴城本地人,普通公司职员,没有任何前科。但三个月前,他突然开始行为异常经常深夜出门,对着天空喃喃自语,家里堆满了关于能量和进化的书。邻居说他变得神神叨叨,总说‘主’要回来了,新时代要来了。”
“洗脑?”顾临渊问。
“比洗脑更糟。”凌寒说,翻到文件的下一页,“安全委员会的人检查了他的大脑,发现他的前额叶皮层有异常的神经活动。不是病变,是……某种外力植入的神经信号。就像无线电接收器,被动接收着来自某个源头的指令。而且,这个指令源,频率和灰塔的‘源核’能量高度吻合。”
渡川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的植入点,那里隐隐作痛。
“所以,李振坤真的……”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能真的以某种能量形态存在,并且能通过特定的频率,影响甚至控制某些人。”凌寒合上文件,表情凝重,“而且不止陈明一个。安全委员会根据这个线索,筛查了瓴城近三个月的异常精神病例,发现了十七个相似案例。都是突然开始行为异常,都提到‘主’和‘新时代’,大脑都有相同的异常神经活动。这些人分布在瓴城不同区域,没有明显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曾在灰塔事故当天,处于能量洪流的影响范围内。”
顾临渊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所以,灰塔坍塌时,能量洪流不仅污染了环境,还可能……污染了人。像病毒一样,潜伏在人体内,然后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被某个源头控制。”
“而且,被控制的人,可能成为传播媒介。”凌寒补充,“像传染链一样,一个传一个,不断扩大影响范围。如果我们不找到源头,不切断传播链,后果不堪设想。”
客厅里陷入沉重的沉默。窗外,阳光更亮了些,但照不进屋里沉重的气氛。渡川看着手腕上的监控手环,屏幕上那个稳定的能量读数,此刻看起来像一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
“源头在哪里?”顾临渊问。
“还不知道。”凌寒摇头,“安全委员会在全力追踪,但目前没有任何线索。那个源头,如果真的是李振坤的残留意识似乎能完美地隐藏自己,只在需要时,通过特定的频率,向被感染者发送指令。而且,指令很模糊,只是某种……狂热的情绪诱导,没有具体的行动命令。这让追踪变得非常困难。”
“那昨晚的电磁脉冲呢?”渡川问,“那个触发我能量暴发的脉冲,和这个源头有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