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离开时，夜色已深。西山老宅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监测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像某种不眠的电子心跳。顾临渊在书房处理工作邮件，渡川独自在客厅，继续翻看那本关于瓴城传说的古籍。

但那些泛黄的字迹，在眼前跳跃、模糊，组合不成完整的意思。他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向地底深处，飘向那个可能存在的、古老的源头。如果那东西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在呼唤他，那他体内的能量残留，就不仅仅是残留，而是某种链接。链接他与地底的源头，链接他与那些被控制的感染者，甚至，链接他与已经死去的李振坤。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他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院子里，新安装的探照灯在黑暗中扫过，将花木的影子拉长、扭曲，像某种无声的舞蹈。更远处，是西山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地耸立，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坟墓。

渡川看着那座山，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抗拒的冲动，他想去那里，想靠近那座山，想走进山里，看看地底到底有什么。那种冲动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强烈，像某种原始的召唤，在血液里鼓噪，在骨髓里回响。

手腕上的监控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发出低低的蜂鸣。渡川低头看去，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正在缓慢攀升：0.7，0.9，1.2……

是了。每次当他想到西山，想到地底，想到源头，能量读数就会有反应。不是暴发，是波动，是某种隐秘的、试探性的呼应。

“渡川？”顾临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渡川转过身，看到顾临渊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平板，但目光紧紧锁在他手腕的监控器上。

“读数在升高。”顾临渊快步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腕，眉头紧锁，“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渡川摇头，看着顾临渊担忧的眼睛，那种强烈的冲动突然平息了些，“只是在想事情。想西山，想地底的东西。然后，读数就升高了。”

顾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拉着渡川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着，渡川，不要去想。不要去想西山，不要去想地底，不要去想任何和那个源头有关的东西。你的思绪，你的情绪，可能会成为它影响你的通道。控制你的思想，把它赶出去，想点别的，想我，想婚礼，想我们的以后。能明白吗？”

他的声音很急，很重，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恐惧。渡川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冷静、总是强大的男人，此刻因为自己而如此失态，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刺痛。

“我控制不了。”渡川低声说，声音有些哑，“有些念头，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像有东西在我脑子里说话，很轻，很模糊，但一直在说。它在说，过来，过来，来找我。”

顾临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紧紧抱住渡川，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又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不要去听。”顾临渊在他耳边说，声音嘶哑，“那是幻觉，是它在引诱你。不要听，不要想。看着我，渡川，看着我。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我是真的，那些声音是假的。记住我是真的，记住我的声音，我的温度，我的存在。用它来对抗那些声音，好吗？答应我，好吗？”

渡川他用力回抱住顾临渊，用力到骨头发痛，像要用疼痛来确认真实，来对抗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诱人的呼唤。

“我答应你。”渡川哽咽着说，“我不听，我不想。我只想你，只想我们。我只想你好好的，只想我们都好好的。”

顾临渊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渡川手腕上的监控器还在嗡鸣，但能量读数没有继续攀升，而是稳定在1.5左右，然后开始缓慢下降。1.3，1.1，0.9……

当读数回到0.8时，蜂鸣停止了。渡川的情绪也平复下来，那些模糊的呼唤消失了，像退潮的海水，只留下冰冷的、空旷的回响。

“它走了。”渡川低声说。

“没有走。”顾临渊捧起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它还在，在你身体里，在你意识深处，在等待时机。但我们不会给它机会。我们会找到它，摧毁它，彻底结束这一切。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要回应，不要靠近。如果控制不住，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但绝对，绝对不能独自行动，不能独自靠近西山。答应我。”

渡川看着顾临渊，看着那双燃烧着火焰、也燃烧着恐惧的眼睛，用力点头。

“我答应你。我不会独自行动，不会靠近西山。如果我控制不住，我会告诉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顾临渊将他重新搂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一起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

窗外，夜色更深了。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庭院，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轨，然后重新归于黑暗。西山沉默地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也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诱惑。

而在这个被灯光照亮的客厅里，在这个被仪器包围的房子里，两个人紧紧相拥，用体温和心跳，对抗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对抗着体内蠢蠢欲动的、未知的恐惧。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能量读数稳定在安全范围内，没有再出现异常波动。渡川努力控制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西山，不去想地底，不去想任何可能触发能量共鸣的东西。顾临渊放下了所有工作，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陪他看书，陪他看电影，陪他在院子里散步，在有限的范围内，尽可能给他平静的、正常的生活。

但那种平静，是表面的平静。像薄冰，看似坚固，实则脆弱，随时可能破碎。

第四天下午，焚烬来了。他带来一个消息，安全委员会在西山脚下，发现了一个入口。

“什么入口？”顾临渊问，声音紧绷。

“一个地洞。”焚烬的表情很严肃，不像开玩笑，“就在灰塔废墟旁边，以前没注意，最近大雨冲开了地表的浮土，才露出来。洞口不大，但很深，用强光手电照不到底。安全委员会的人下去探了探，下到五十米就上来了，说下面有通道，人工开凿的通道，很古老，但维护得很好，没有坍塌，可以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