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延期的消息，是凌寒亲自去通知每一位宾客的。

他开了整整一天车，从城东到城西，从老城区的深巷到新区的公寓楼，一个一个地拜访，一个一个地解释。理由很统一顾临渊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婚礼延期至明年五月十六日。语气很诚恳，态度很谦和，但不说真实的、令人不安的原因。

大多数宾客都表示了理解。沈静仪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也好，不急。身体最重要。让临渊好好休息，让渡川也好好休息。日子还长，不急在这一时。”

顾泓璟则简单地说了一句：“知道了。需要什么，打电话。”

凌寒和焚烬的反应比较直接。焚烬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然后说：“行，那就明年。明年老子准备个更大的红包。让顾顾问好好养着，别他妈逞强。”

凌寒只说了三个字：“我明白。”

最难解释的是赵将军。这位老将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一分钟，然后说：“不是身体原因吧？临渊那小子，壮得像头牛，上次中弹还能追着敌人跑三里地。到底出什么事了？”

凌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部分实情灰塔的能量残留问题，需要时间处理，为了安全起见，婚礼延期。

赵将军又沉默了，这次更久。然后他说：“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将军。顾临渊说，他能处理。”

“他能处理个屁！”赵将军的声音突然提高，“那小子就爱逞能！你告诉他，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瓴城不是他一个人的瓴城，安全委员会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对付的！需要帮忙就开口，老子还没退休呢！”

“是，将军。我会转达。”

挂了电话，凌寒站在街边，看着黄昏时分的瓴城街道。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生活，烦恼着自己的烦恼，没人知道，在这座平静的城市里，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而他们的朋友，正站在战争的中心，独自面对着未知的、可怕的敌人。

凌寒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驶向西山老宅。他要去告诉顾临渊和渡川，宾客的通知完成了，大家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虽然他知道，这些理解和支撑，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可能杯水车薪。但至少，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西山老宅的客厅里，渡川正在看一本很旧的书。那是顾泓璟年轻时收藏的古籍，讲的是瓴城的老传说和民间故事。顾临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安全委员会发来的最新报告。

关于那个源头，依然没有线索。被感染的十七个人，都被安全委员会隔离观察，但他们的异常神经活动在逐渐减弱，像失去了信号源的接收器，慢慢归于平静。这反而更让人不安源头在主动隐藏，在等待，在积蓄力量。

“在看什么？”顾临渊放下平板，看向渡川。

“瓴城的传说。”渡川说，手指轻轻抚过书页上泛黄的字迹，“说西山底下，埋着一条龙脉。龙脉是瓴城的气运所在，如果龙脉被惊动，瓴城就会有大灾。所以自古以来，西山的开发都很谨慎，怕惊扰了龙脉。”

“传说而已。”顾临渊说，但目光落在了窗外西山的轮廓上。暮色中，西山的剪影沉默而庞大，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但有时候，传说未必全是假的。”渡川合上书，看向顾临渊，“灰塔就在西山脚下。李振坤选择在那里建实验室，会不会不只是因为隐蔽？”

顾临渊皱眉：“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灰塔的能量来源‘源核’，到底是什么？”渡川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李振坤研究了一辈子，认为那是打开新人类进化的钥匙。但会不会，那东西本来就存在？在西山地底，在龙脉深处，是某种古老的、沉睡的能量。李振坤只是发现了它，唤醒了它，但没能控制它。而现在的那个源头，会不会就是那东西本身？不是李振坤的残留意识，是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这个猜测让客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几度。顾临渊看着渡川，看着他那双认真的、带着不安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是那样的话……”顾临渊的声音愈发有些发涩，“那就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那可能需要更大规模的力量，甚至，可能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

顾临渊没有回答，但渡川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牺牲西山，牺牲这片土地，甚至牺牲更多的人，来封印或者摧毁那个源头。就像灰塔最后时刻，他们差点用自毁程序摧毁整个区域一样。但这次，如果源头真的深埋在地底，那需要的代价，可能更大。

“不会的。”渡川摇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在说服顾临渊，“不会到那一步的。一定有别的办法。安全委员会在调查，赵将军在关注，我们也在想办法。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顾临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