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烬点点头，啐了一口：“妈的，拼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无犹豫，纵身跃入漆黑冰冷的暗河。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像无数根冰针刺入骨髓。水流比看上去湍急得多，强大的吸力立刻卷着他们向下游冲去。顾临渊死死抱着渡川，奋力将两人的头露出水面，呛咳着，在翻涌的波浪中艰难地辨认方向。焚烬紧随其后，咒骂声被水声吞没。

黑暗，冰冷，窒息，还有无处不在的、水流冲击岩石的轰鸣。他们像两片无力的落叶，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随波逐流。顾临渊的体力在飞速消耗，冰冷的河水不断带走体温，怀里的渡川身体依然滚烫，却因为低温而开始本能地颤抖、蜷缩。

不知道被冲了多久，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朦胧的光亮，不是蓝色光点那种诡异的光，而是自然的，微弱的，仿佛从极远处透进来的天光。

“前面有光！”焚烬的声音在嘈杂的水声中几乎听不清，但带着狂喜。

顾临渊精神一振，奋力朝着那点微光的方向划水。光亮越来越清晰，水流的速度也骤然加快，前方传来巨大的轰鸣，是瀑布！

“抓紧！”顾临渊的吼声被瀑布的咆哮淹没。

失重感猛地袭来，他们被水流裹挟着冲出了地下河道，坠入一片白光之中。

“哗啦！！！”

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将他们吞没，又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顾临渊在入水的瞬间调整了姿势，紧紧护住渡川的头颈。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胸口发闷，但他死死咬着牙，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拖着渡川奋力向上游去。

破开水面，新鲜、冰冷但无比清新的空气涌入肺部。他贪婪地呼吸着，同时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被群山环绕的、不大的高山湖泊。湖水清澈，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他们坠落的地方是湖边一处崖壁下的水潭，瀑布从数十米高的山崖缺口处飞流直下，注入潭中，那正是地下暗河的出口。湖畔生长着茂密的针叶林，远处可见积雪的山峰。

他们出来了！从那个黑暗、压抑、充满诡异能量的地底，回到了阳光下的人间。

“咳咳……操……”焚烬在不远处浮出水面，脸色青白，剧烈地咳嗽着，但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顾临渊顾不得其他，立刻拖着渡川游向岸边。湖岸是碎石滩，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岸，解开绑着两人的绳子，将渡川平放在干燥的碎石上。渡川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白得透明，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身体的高温似乎因为湖水的冰冷而褪去了一些。

“渡川？渡川！”顾临渊拍打他的脸，进行紧急心肺复苏检查。脉搏微弱但存在，呼吸虽浅，但还有。

焚烬也爬上岸，瘫倒在一边，大口喘着气，然后挣扎着从防水袋里掏出通讯器，试图联络。通讯器进了水，大部分功能失灵，但紧急求救信号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有……有信号……很弱，但应该……发出去了……”焚烬断断续续地说。

顾临渊点点头，脱下自己湿透的外衣，盖在渡川身上，然后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冰冷的身躯。渡川的身体软软地靠着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破碎娃娃。

阳光温暖地洒在湖面上，洒在他们身上，驱散着地底带来的阴寒。山林寂静，只有瀑布的轰鸣和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顾临渊低头，看着渡川毫无血色的脸，手指轻轻拂开他额前湿冷的碎发。劫后余生的庆幸，未能冲淡心底深处那沉甸甸的后怕和恐惧。差一点，他就失去他了。

“坚持住，”他在渡川耳边低声说，声音嘶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出来了，没事了。救援马上就到，你不会有事的。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家。”

怀里的渡川似乎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但终究没能醒来。

顾临渊收紧手臂，将脸埋在他尚且湿润的发间，闭上了眼睛。

阳光很好，风很轻，世界安然无恙。

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地底那一遭，在渡川身上，在他们之间，留下了看不见的伤痕，和尚未消散的阴影。

远处天空中，隐约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正在迅速靠近。

（第一百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