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变成震耳欲聋的咆哮,卷起湖面粼粼的碎光和岸边细碎的石子。两架涂着安全委员会标志的墨绿色直升机悬停在湖面上空,绳索垂下,全副武装的搜救队员迅速索降,涉水上岸。
顾临渊没有动,依旧紧紧抱着渡川,直到医疗队员来到他身边,试图接过渡川进行检查。
“他体温过低,意识丧失,脉搏微弱,可能有内伤和溺水。”顾临渊的声音嘶哑,但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从紧绷的喉咙里挤出来,“地下暗河冲击严重,有不明能量体侵扰迹象,需要立刻全面检查,特别注意脑部和能量残留。”
医疗队员迅速点头,小心而专业地将渡川转移到担架上,盖上保温毯,连接便携式监测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数字,发出规律的滴答声,氧气面罩罩住了渡川惨白的下半张脸。
顾临渊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跳动的数字和渡川毫无生气的脸上,直到另一名队员过来扶他。
“顾先生,您也需要检查。”
顾临渊这才动了动僵硬的四肢,任由队员搀扶着走向另一副担架。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被抬上直升机的渡川。焚烬在另一边接受检查,一边龇牙咧嘴地吸气,一边朝顾临渊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还活着,挺好”。
直升机起飞,轰鸣着掠过群山,朝着瓴城的方向飞去。舷窗外,天光正好,连绵的山脉在脚下铺展,刚刚经历过的地底黑暗和冰冷恍如隔世。但顾临渊知道,有些东西并未被阳光驱散。他低头看着自己冰冷、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渡川皮肤滚烫又骤然失温的触感,以及那濒临失去的、灭顶的恐惧。
瓴城,安全委员会下属的特殊医疗中心。
这里拥有最顶尖的医疗设备和最严密的防护措施。渡川被直接送进了重症监护室,顾临渊和焚烬在接受了全面检查和简单处理后,也被安排在相邻的观察病房。沈静仪和顾泓璟闻讯赶来,在病房外被陈芸拦住了。
“顾先生,沈老师,渡川正在接受最全面的检查和治疗,顾临渊和焚烬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观察。请放心,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们。”陈芸的脸色同样凝重,眼底带着疲惫,显然在他们失踪的这段时间,上面给了她巨大的压力。
沈静仪的眼睛通红,但努力保持着镇定:“陈主任,到底发生了什么?临渊他们在下面遇到了什么?”
陈芸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轻:“地下结构复杂,遭遇了意外。具体的,要等顾临渊清醒后做详细报告。请先到休息室等候。”
顾泓璟按住妻子的肩膀,沉声道:“好,我们等。但陈主任,人必须平安。”
“一定。”
观察病房内,顾临渊拒绝了镇静剂。他半靠在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补充电解质和缓解肌肉损伤,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墙上连接着重症监护室的监控屏幕。屏幕上只有不断跳动的生命体征数据,看不到渡川本人。
焚烬躺在隔壁床,已经因为药效和过度疲惫沉沉睡去,打着轻微的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顾临渊紧绷的神经上碾过。他反复回想地底的一切那诡异的水晶棺,古老意识的低语,淡蓝色的光纹,渡川痛苦的反抗,冰冷的暗河,还有最后那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虚弱的悸动。
“砰。”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无菌服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装束的陈芸。顾临渊立刻坐直了身体,点滴管被扯动,他恍若未觉。
“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走到床边,看着监测数据,语气谨慎:“渡川先生的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体温恢复,脏器功能没有发现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但是……”
“但是什么?”顾临渊的心提了起来。
“他的脑电波活动非常异常,呈现一种深度抑制和间歇性异常活跃交替出现的状态。这不同于普通的昏迷或脑损伤。而且,我们检测到他体内之前植入的监控装置虽然烧毁了,但残留的能量痕迹,以及他本身的能量读数,都处于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低水平的‘惰性’状态,与之前记录的活跃模式完全不同,像是被强制‘关机’了,或者经历了某种剧烈的、消耗性的冲击。”
医生顿了顿,看向顾临渊:“顾先生,你们在地下,他是否遭受了强烈的精神冲击,或者尝试用自身意志去对抗某种外来的、强大的精神或能量影响?”
顾临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是。他反向冲击了那个东西。用他自己的情绪和意志。”
医生和陈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就说得通了。”医生沉吟道,“那很可能是一种类似‘精神过载’或‘意识自毁式防御’的状态。他为了保护自己,或者为了保护你们,强行切断了与那个能量源头的连接,甚至可能对自身的精神和能量体系造成了严重的、暂时性的‘短路’或‘休眠’。这能解释为什么那个古老意识的直接威胁似乎暂时消失了——连接点被渡川先生从内部强行破坏了。但这也导致他自身陷入了深度昏迷,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醒来后意识是否完整,会不会有后遗症,都是未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