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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烬寒(副cp)上[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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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响起的时候,焚烬正坐在他那间安保公司的地下训练场里,用一块沾了枪油的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改装过的、通体哑光黑的P320。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处的气窗,切割出几道明晃晃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缓慢浮沉。空气里弥漫着枪油、汗水、以及橡胶地垫特有的气味,空旷的场地里只有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布帛摩擦金属的、单调的沙沙声。

尖锐刺耳的蜂鸣声,毫无预兆地划破了这片寂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训练场内部,也并非来自公司的任何常规警报系统。它来自于焚烬贴身携带的、那个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从不离身的加密通讯器。这个通讯器,只连接着唯一的一个号码,代表着最高级别的、绝不容忽视的紧急事态。

焚烬擦拭枪械的动作,在蜂鸣响起的刹那,骤然凝固。他脸上那种惯常的、介于慵懒和锐利之间的神色,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近乎岩石的空白。琥珀色的瞳孔在瞬间收缩,锐利如针尖。

他扔下手中的枪和软布,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通讯器被死死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外壳几乎要嵌进皮肉。他拇指按下接听键,动作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但手背暴起的青筋,暴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说。”声音是压到极致的低沉沙哑,像砂纸刮过硬铁。

通讯器那头传来的,不是凌寒惯有的、平静无波、条理清晰的汇报,也不是顾临渊沉稳有力的指令。而是一个陌生的、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和颤抖的声音,背景是尖锐到失真的救护车警笛、杂乱的奔跑声、以及歇斯底里的呼喊。

“焚烬……焚烬队长!是、是我,特别行动部应急通讯小组……凌副、凌副部长他……任务地点……目标建筑意外坍塌……波及范围……凌副为了掩护技术组撤离……被、被压在下面了!生命信号……生命信号极度微弱!现场还在挖掘……但、但情况……非常不乐观!顾部长命令,立刻……”

后面的话,焚烬已经听不清了。所有的声音,救护车的嘶鸣,背景的混乱,汇报者语无伦次的惊恐,都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膜,扭曲、模糊、失真,最后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血液冲上头顶的、沉闷的轰鸣。

凌寒……被埋在下面了。

生命信号……极度微弱。

不乐观。

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反复地烫在他的神经上,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剧痛和空白。

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咯咯声。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手背青筋暴起,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处传来的、那种几乎要将整个人撕裂的、冰冷的窒息感。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冰冷的石像。午后的阳光依旧透过气窗洒落,尘埃依旧在光柱中起舞,训练场空旷依旧。但有什么东西,在警报响起的刹那,在他听到那个消息的瞬间,就已经彻底崩塌、碎裂、化作齑粉。

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焚烬猛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震惊、恐惧、不敢置信、以及瞬间席卷而来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和疯狂都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淬了血般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挂断通讯,只是随手将那个仍在传出嘈杂声音的通讯器扔在地上,任由它被踩碎的屏幕在橡胶地垫上弹跳了几下,彻底归于寂静。

转身,迈步。没有奔跑,没有呼喊,只有一种快到极致的、绷紧了每一寸肌肉和神经的、猎豹扑食般的迅疾和稳定。他穿过空旷的训练场,推开厚重的防火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击出冰冷而急促的回响。

没有等电梯。他直接冲向消防通道,一步三阶,甚至四阶,以一种近乎坠落的速度,从地下三层冲上了一楼大堂。前台的小姑娘惊讶地抬起头,只看到一个裹挟着凛冽寒风和浓重煞气的影子掠过,带起的风几乎掀翻了桌上的文件,然后,是公司沉重的玻璃大门被狠狠甩上、发出的巨响。

黑色的重型机车停在公司门口,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焚烬甚至没有戴头盔,直接跨坐上去,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低沉狂暴的咆哮。他没有看后视镜,没有理会任何交通信号,只是将油门一拧到底。

机车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又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复仇的凶兽,撕裂午后慵懒的街道空气,以一种近乎自杀的速度,冲向通讯中提到的、那个位于城郊废弃工业区的任务地点。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灌满了他的耳朵,却灌不进他此刻冰冷死寂的脑海。眼前是飞速倒退的、模糊的街景,但所有的色彩、声音、行人、车辆,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无法在他眼底留下任何痕迹。只有前方,只有那个方向,只有那片此刻不知被多少碎石瓦砾掩埋的、该死的地方。

凌寒。

那个名字,像诅咒,又像唯一的祷文,在他空白的脑海中反复锤击、回荡。

凌寒。总是穿着挺括的衬衫,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凌寒,戴着那副碍事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锐利,能洞悉一切数据和人心。凌寒,手指敲击键盘时快得像在弹奏某种无声的、致命的乐章。凌寒,在他受伤时,沉默地递来纱布和药水,动作专业,眼神却藏着一丝不明显的紧绷。凌寒,在他熬夜后,会不动声色地推过来一杯热咖啡,温度永远刚刚好。凌寒,在他烦躁地骂娘时,只是平静地推推眼镜,说出精准到冷酷的解决方案。凌寒,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握着他的手,用平静到近乎茫然的语气问:“那该怎么活?”他们的一点一滴,又重新浮现在焚烬的脑海里。

凌寒。

你怎么敢。

你怎么敢……

答应了一起试试,然后就把自己弄到那种地方,埋在那该死的、冰冷的废墟下面?

机车轮胎在急转弯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倾斜到几乎贴着地面。焚烬的膝盖擦过粗糙的沥青路面,带来火辣辣的痛感,但他浑然未觉。肾上腺素疯狂飙升,压过了所有痛觉,也压过了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惧。他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燃烧的空白,和被那空白包裹着的、唯一清晰到刺骨的念头。

找到他。把他挖出来。然后……

然后怎样?

他不敢想。也不能想。

当他以堪称疯狂的速度赶到那片废弃工业区时,眼前是一片混乱到极致的景象。残破的厂房像被巨兽啃噬过,大半坍塌,裸露的钢筋扭曲着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尘土漫天飞扬,混合着刺鼻的化学品和血腥味。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救护车、消防车、以及印着特别行动部标志的黑色特种车辆,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员在废墟上、废墟间紧张地穿梭、呼喊,大型机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试图清理出通道,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引起二次坍塌。

尖锐的警笛,嘈杂的人声,机械的轰鸣,急救人员的呼喊,伤员的呻吟,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末日般的喧嚣。空气里弥漫着绝望和焦灼。

焚烬甚至没有减速,机车咆哮着,以一个惊险的漂移甩尾,堪堪停在一辆闪着警灯的指挥车旁,溅起一片尘土。他没理会旁边惊叫着闪开的医护人员,甚至没拔钥匙,直接翻身下车,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现场负责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切开了周围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进附近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蕴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濒临失控的狂暴和煞气,让周围几个试图上前阻拦的警员,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脊背发寒。

一个穿着特别行动部黑色作战服、脸上带着擦伤和烟灰的年轻人,连滚爬爬地跑了过来,正是之前在通讯里那个声音颤抖的联络员。他脸上毫无血色,看到焚烬,嘴唇哆嗦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焚、焚烬队长!您、您来了!凌副他……”

“位置!精确坐标!结构图!现在马上!”焚烬打断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冷,强硬,不容置疑。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坍塌的废墟,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堆破碎的建筑垃圾,更像是在搜寻一个必须被摧毁的、有生命的目标,锐利得令人心惊。

联络员被他眼神里的煞气骇得后退了半步,但职责和训练让他强行镇定下来,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已经裂了,但还在顽强地亮着。“这、这里是最后确定的信号源位置!在B区地下二层,原、原实验室下方管道交汇处!但、但通往那里的主通道完全被堵死了!我们尝试从侧面。”他语速极快,手指颤抖着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建筑的原始结构图和实时热成像扫描图。代表生命迹象的红点,在其中一个被大量黄色、橙色标记覆盖的区域,微弱地、时断时续地闪烁着,仿佛风中残烛。

焚烬一把夺过平板,目光像钉子一样楔进那个闪烁的红点。他的大脑在瞬间高速运转,几乎是以一种非人的速度,将结构图、现场地形、废墟堆积状况、热成像数据全部扫描、分析、整合。几秒钟后,他扔回平板,指向废墟侧面一个相对低矮、但堆积物看起来不那么致密的区域。

“这里,斜向打进去,避开承重柱残骸,深度大约十五米,可以切入目标区域上方通风管道。给我一支破拆小组,配备生命探测仪、小型切割和支撑设备。现在,立刻!”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联络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焚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精确的判断,但他立刻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器嘶声重复指令。

很快,一支由特别行动部精英和消防队骨干组成的、装备精良的破拆小组集合完毕。组长是焚烬认识的老熟人,一个身材敦实、眼神坚毅的中年汉子,看到焚烬,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废话。

“焚烬队长,您……”小组长看了一眼焚烬,显然不认为他应该以身犯险进入这种极度不稳定的废墟。按照预案,指挥官应该在安全区。

“我带路。”焚烬只说了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喙的力量。他脱下碍事的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战术T恤,露出线条流畅、布满旧伤疤痕却充满爆发力的手臂肌肉。他从旁边一个队员手里接过一个战术头盔戴上,检查了一下头盔上的照明灯和通讯器,又接过一把多功能破拆工具扛在肩上,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

“焚队,里面结构非常不稳定,随时可能二次坍塌,您……”小组长还想劝阻。

“他在下面。”焚烬打断他,转过头,目光透过面罩镜片,冰冷地扫过小组长,也扫过所有准备进入的队员,“每一秒,都可能要他的命。你们可以按程序,在外面慢慢挖。我,现在就要进去。”

话音落下,他甚至没有等待回应,第一个迈步,踏上了那片摇摇欲坠、尘土弥漫的废墟。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落在相对坚实的、或者经过他瞬间判断为相对安全的着力点上,速度极快,毫不犹豫,仿佛脚下不是吞噬生命的死亡陷阱,而是一条他必须、也必定能走通的、通往某个目的地的路。

破拆小组的成员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决绝。他们没有再犹豫,迅速跟上,按照焚烬选择的路径,开始清理障碍,建立临时支撑,打通通道。

进入废墟内部,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只有头盔上的照明灯,切割开弥漫的尘土,照亮前方逼仄、扭曲、充满危险的空间。断裂的钢筋像怪物的獠牙,从破碎的混凝土中狰狞地刺出。破碎的管道滴着不明成分的液体,发出令人不安的滴答声。空气混浊不堪,弥漫着尘土、化学品、以及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焚烬的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他屏蔽了外界所有无关的声音,全神贯注于前方,耳朵敏锐地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碎石的滑落,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队友的呼吸和指令,以及那微弱到几乎被掩盖的、生命探测仪发出的、代表生命迹象的、时断时续的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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