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快点吃,趁早上凉快。”
早餐后,顾临渊收拾碗筷,渡川则跑去卧室换衣服。等他换好一身简单的浅灰色棉麻衬衫和长裤出来时,顾临渊也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着同样色系的Polo衫和休闲裤,正在玄关处换鞋。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像是某种无言的默契。
夏天的花市,清晨是最热闹也最舒服的时候。各色鲜花带着露水,在晨光下娇艳欲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泥土香,还有早点摊传来的食物香气。人流熙攘,讨价还价声、欢笑声、搬运花盆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顾临渊很自然地牵起渡川的手,将他护在自己身侧,避开来往的人群和运花的小推车。渡川的手比他小一圈,指节纤细,皮肤细腻,乖乖地待在他的掌心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着,挠得顾临渊掌心有些痒,心里却是一片熨帖的柔软。
他们先找到了上次那家店的老板,果然,预定的铃兰苗到了,小小的一丛,叶片翠绿,挂着几串珍珠般的白色花苞,很是可爱。渡川蹲在花苗前,看得眼睛发亮,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那柔嫩的花苞。
“喜欢就买。”顾临渊站在他身后,对老板点了点头。
“还要点别的吗?小伙子,看看这月季,新到的品种,开花可香了!”老板热情地推荐。
渡川又被旁边一盆淡紫色的绣球吸引了目光,蹲在那里研究标签。顾临渊耐心地等着,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看着他被花丛半掩的、专注的侧脸,阳光给他柔和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睫毛都像是在发光。周围喧嚣的人声、花香,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对着一盆花都能露出欢喜神情的人。
最终,他们不仅买了铃兰和绣球,还买了一盆据说很好养活的薄荷,一小袋营养土,和几个朴素但别致的陶土花盆。顾临渊手里提着大袋小袋,渡川则宝贝似的捧着那盆小小的铃兰,两人并肩慢慢往回走。
“放在书房窗台上,好不好?”渡川侧头问顾临渊,眼睛亮晶晶的,“铃兰喜阴,书房光线刚好。”
“好。你说了算。”顾临渊点头,空着的那只手,很自然地接过他怀里那盆有点分量的绣球,“重,我来。”
回到家,已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开始变得有些炽烈。两人先将花草放在廊檐下阴凉处,顾临渊去厨房倒了两杯冰镇的柠檬水。渡川则迫不及待地找出工具,开始小心翼翼地给新成员换盆、填土、浇水。他做得很认真,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清瘦的小臂,鼻尖上很快沁出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顾临渊没有插手,只是坐在廊下的藤椅里,端着水杯,安静地看着。看着他因为泥土弄脏了手指而微微蹙眉,又看着他成功将一株花苗移栽到新盆后,露出那种小小的、满足的、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般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干净,纯粹,不带一丝阴霾,是顾临渊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东西。
“好了!”渡川终于忙完,洗了手,走过来,在顾临渊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接过他递来的柠檬水,咕咚咕咚喝了大半杯,舒了一口气,脸上是运动后的健康红晕和显而易见的开心。
顾临渊伸手,用拇指指腹擦掉他鼻尖上那点不知何时沾上的、已经干掉的泥痕。“小花猫。”他低声说,眼里带着笑意。
渡川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没躲,只是耳朵尖悄悄红了。
微风拂过院子,带来草木的清香和隐约的蝉鸣。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廊下,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劳作后的、闲适的安宁。阳光透过藤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脚边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煤球不知道从哪里溜达过来,跳到渡川膝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盘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又仿佛变得很轻,很慢,像手中这杯冰柠檬水表面缓缓化开的气泡。
“下午的会议,”渡川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膝上煤球光滑的皮毛,“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顾临渊摇头,目光落在远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树叶上,“常规汇报。你忙你的,或者,就在旁边看书也行。” 他说得平淡,但“在旁边”三个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习惯。
渡川“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顾临渊的肩上。顾临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手臂自然地环过他的肩膀。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看着院子里的光影移动,听着风声,蝉声,煤球的呼噜声,还有彼此轻缓的呼吸和心跳。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有这夏日廊下,最寻常的陪伴。
而这份寻常,于他们而言,已是穿越了无数血火、生死、离别与绝望后,所能抵达的,最盛大的圆满。
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不过如此。
(番外·朝暮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