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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番外·朝暮[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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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见你。简单的五个字,却像重锤,狠狠敲在渡川心上。

“我开始觉得,也许可以不用融掉。”顾临渊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旧戒指,“它是不好看,也值不了几个钱。但它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也是她对‘家’、对‘一起过日子’这件事,所能给予的,全部祝福和想象。”

他说得很慢,很艰难。这些深藏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和情愫,此刻被他以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摊开在渡川面前。

“所以,”顾临渊拿起渡川戴着崭新铂金戒指的左手,与他自己的左手并排放在一起。一枚崭新简约,光华内敛;一枚陈旧暗淡,纹路粗拙。晨光下,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我把这枚旧戒指,和今天早上给你的那枚新的,一起,送去重新设计,打造了现在这对。”

他看向渡川,目光如深潭,清晰地倒映出渡川此刻震惊、动容、泫然欲泣的脸。

“旧的料子,化在了新的里面。我母亲留下的那一点念想,我对‘家’最初也是最后的理解,都融在里面了。”顾临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清晰,敲打进渡川灵魂深处,“现在,它们戴在我们手上。”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渡川的手。两枚戒指轻轻相碰,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却无比清脆的一声轻响。

“渡川,”顾临渊看着他,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我母亲没能给我的,我后来也一直不懂的‘家’该有的样子,是你给我的。”

“所以,我想把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圈在这枚戒指里。旧的,新的,我的,你的,都在一起。”

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阳光无声流淌,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渡川看着顾临渊的眼睛,又低头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看向那两枚在阳光下相依的戒指。一枚承载着过往沉重的祝福与无言的期盼,一枚凝聚着此刻相守的承诺与未来的期许。它们材质不同,光泽不同,却因着共同的源头和心意,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决堤。这一次,渡川没有压抑,他任由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滴在那两枚戒指上。

他反手用力握紧顾临渊的手,握得指节都微微发白。他想说很多,想说谢谢,想说心疼,想说“我也一样”,想说“我们会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哽咽的、破碎的几个字:“顾临渊……你这个……傻逼……”

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这么多?为什么要用这么笨拙、又这么深情的方式,把过往的伤痕和未来的承诺,一起交到他手里?

顾临渊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和最滚烫的烙铁同时划过,又酸又疼,又软又烫。他伸出另一只手,捧住渡川湿漉漉的脸,用指腹一点点、耐心地擦去他满脸的泪,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别哭。”他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温柔,“都过去了。”

旧的伤痕,旧的冰冷,旧的孤独,都过去了。从戴上这对戒指的这一刻起,从他说出那些话的这一刻起,新的日子,温暖的、有彼此的日子,才真正开始。

渡川用力点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越是努力,眼泪流得越凶。最后,他索性不再控制,一头扎进顾临渊怀里,把脸深深埋在他肩头,肩膀因为哽咽而微微抽动。泪水迅速浸湿了顾临渊肩头的衣料。

顾临渊没有再说“别哭”,只是更紧地抱住他,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终于可以放肆哭泣的孩子。他的下巴抵在渡川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满是渡川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和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释重负的解脱。

旧日的痕迹,并未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融进了崭新的生命与承诺里,成为了支撑他们走向未来的、最坚实的基底。

窗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新生的玻璃花房,月白兰花静静摇曳。水钵里,锦鲤摆尾,漾开圈圈涟漪。

而屋内,相拥的两人,无名指上的新旧戒指,在晨光中,无声诉说着一个关于伤痕、治愈、传承与永恒的故事。

朝朝暮暮,以此为证。

渡川哭了很久,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在心底的、所有为顾临渊感到的心疼,所有得知这份深情厚意后的震动,以及混杂其中的、难以言喻的幸福与酸楚,都借着眼泪宣泄出来。

顾临渊就一直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手掌一下下,耐心地、轻柔地拍抚着他的后背,无声地传递着支撑和安抚。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告诉渡川:我在,我一直都在,你可以尽情地哭,我的怀抱永远是你最安全的港湾。

不知过了多久,渡川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只剩下肩膀偶尔轻微的耸动。他依旧把脸埋在顾临渊肩窝,不肯抬头,耳朵尖红得滴血,一半是哭的,一半是后知后觉的羞赧。自己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哭了这么久,还是在这么重要的日子。

顾临渊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只是身体还有些僵硬,便知道他是害羞了。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他没有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低下头,用嘴唇很轻地碰了碰渡川发红的耳尖。

渡川身体一颤,耳朵更红了,却依旧没动。

“哭够了?”顾临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刚被泪水浸润过的、低沉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渡川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顾临渊又抱了他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臂,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头。渡川的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可怜又可爱。他不好意思看顾临渊,眼神飘忽,嘴唇微微抿着。

顾临渊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仔细又轻柔,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那目光深沉专注,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深情。

“丑。”顾临渊忽然说,语气平淡。

渡川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带着鼻音控诉:“你才丑!” 刚哭过的声音软糯糯的,毫无威慑力。

顾临渊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很淡,却真实。他低头,吻了吻渡川还泛着水光的眼睛,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那张因为哭泣和控诉而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这个吻很轻,很缓,带着安抚的意味,和一丝不容错辨的珍重。

渡川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上的温度和温柔,心里的最后一点羞赧和酸楚,也在这个吻里慢慢化开,变成了满心的甜软。

一吻结束,渡川的脸更红了,但眼神亮晶晶的,看着顾临渊,小声说:“戒指,我很喜欢。花房也是,锦鲤和玉猫也是所有的,都喜欢。”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喜欢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几乎像是气音,但顾临渊听清了。他眸光骤然一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化开了,温暖得不可思议。

“嗯。”顾临渊应了一声,又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我知道。”

他知道渡川喜欢,知道渡川懂他这份看似笨拙、实则用尽心思的深情。这就够了。

两人又静静相拥了一会儿,直到渡川的肚子再次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温情脉脉。渡川的脸瞬间爆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临渊低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中午想吃什么?”

渡川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小声嘟囔:“都行。” 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

等渡川收拾好自己,换下被眼泪弄湿的衣服出来时,顾临渊已经不在客厅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还有隐约的食物香气。渡川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顾临渊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他动作利落,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渡川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看着顾临渊切菜时手起刀落的干脆,看着他将食材下锅时升腾起的雾气,看着他偶尔侧脸时,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的下颌线。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在他动作间偶尔闪过一道微光。

这一刻,什么玻璃花房,什么旧日戒指,什么深情告白,都化作了眼前这幅最平凡、也最温暖的画面。是顾临渊为他系上围裙,是顾临渊在烟火气里为他洗手作羹汤,是顾临渊用他最不擅言辞的方式,给予他最踏实的、一日三餐的陪伴。

渡川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顾临渊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顾临渊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只是空出一只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很快就好。”他说。

“嗯。”渡川应着,闭上了眼睛。耳边是锅铲翻炒的声响,鼻尖是诱人的食物香气,掌心下是顾临渊温热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这就是“家”的味道,是“一起过日子”的滋味,是他从前不敢奢望,如今却紧紧握在手中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午饭很简单,却很丰盛,都是渡川爱吃的菜。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阳光在餐桌上移动,照亮了碗碟,也照亮了两人无名指上,那对简约却意义非凡的戒指。他们偶尔会抬头,视线相碰,无需言语,便能读懂彼此眼中的笑意和温情。

吃过午饭,顾临渊破天荒地没有处理工作,也没有立刻收拾碗筷。他牵着渡川的手,来到后院新建的玻璃花房里。

花房内温度适宜,空气中浮动着花草的清香。顾临渊不知从哪里变出两个柔软的懒人沙发垫,就放在那几株月白兰花旁边的空地上。两人挨着坐下,靠着透明的玻璃墙,肩并着肩。

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落,暖洋洋的。煤球不知何时也溜达了进来,在两人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成一团,打起了盹。水钵里的锦鲤偶尔摆尾,发出细微的水声。一切静谧而美好。

渡川靠在顾临渊肩头,看着眼前生机勃勃的绿意和摇曳的花朵,感受着身侧人传来的体温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的,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然后,他又抓过顾临渊的手,将两人的手并排放在一起,看着那对戒指在阳光下相依相偎。

“顾临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渡川转过头,看着顾临渊近在咫尺的侧脸,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

顾临渊也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深,像能包容一切的海。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渡川,看了很久,然后,很慢、很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会。”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渡川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他凑过去,在顾临渊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承诺,心满意足地重新靠回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顾临渊看着靠在自己肩上、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渡川,看着他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又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和那对在阳光下闪耀的戒指,眸色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渡川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花房里,花草无声生长。水钵中,锦鲤悠然摆尾。煤球在脚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阳光透过玻璃,将相偎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里。

时光在此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凝固成永恒。

暮色四合时,渡川在顾临渊怀里醒来。花房里的光线已经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红色。

渡川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盖上了顾临渊的外套,带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味道。顾临渊也醒了,或者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感觉到他的动静,低头看他:“醒了?”

“嗯。”渡川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天快黑了。”

“嗯。”顾临渊也看向窗外,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紫红,美得不似人间。

“饿不饿?”顾临渊问。

渡川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但不想动。” 他赖在顾临渊身边,抱着他的手臂,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点变幻颜色。

顾临渊由他赖着,只是伸手,将他身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完了整个日落的过程。直到最后一缕霞光隐没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浮现出疏朗的星子。

“看,星星出来了。”渡川指着天空,轻声说。

“嗯。”顾临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玻璃花房的顶棚是透明的,视野极好,能看见越来越多的星星,在深蓝天鹅绒般的夜幕上闪烁。

“真好看。”渡川感叹,靠在顾临渊肩上,“比灰塔里看到的,好看多了。”

顾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更紧地环住了他。“以后,”他低声说,在渡川耳边,像是一个承诺,“每天都能看到。”

渡川“嗯”了一声,嘴角高高扬起。是啊,以后,每一天,他都能和顾临渊一起,看日出日落,看繁星满天。在这个有花、有鱼、有猫、有顾临渊的家里。

夜色渐深,花房里的自动感应灯亮起柔和的光芒,既不影响看星星,又提供了足够的照明。煤球睡醒了,伸了个懒腰,迈着猫步走过来,蹭了蹭渡川的腿,又去蹭顾临渊。

“它饿了。”渡川笑着说。

“嗯,回去喂它。”顾临渊说着,却没有立刻动。

两人又依偎着坐了一会儿,直到渡川的肚子再次发出抗议的轻响,顾临渊才扶着他站起来。

“回家。”顾临渊说,牵起他的手。

“嗯,回家。”渡川回握住他,手指交缠,戒指在灯光下轻轻碰撞。

他们走出花房,回到亮着温暖灯光的屋里。顾临渊去给煤球准备猫粮,渡川则溜进厨房,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或者,偷偷给顾临渊准备点小惊喜。虽然他手艺不精,但煮个简单的面,或者热杯牛奶,还是可以的。

小小的房子里,弥漫着食物、花草和彼此交织的气息。灯光温暖,人影成双。

这是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没有盛大的宴会,没有喧闹的庆祝。只有一个清晨的惊喜,一对融入旧日祝福的新戒指,一段敞开心扉的过往倾诉,一个静谧温馨的午后,和此刻,一顿简单却充满爱意的晚餐,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朝暮与岁月并往,直至天光。

这便是他们,最平凡,也最不平凡的爱情。

(番外·朝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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