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太久没回圣地了,或者说,是太久没回到伊姆的身边了,你几乎忘记了祂的湿冷气息,当那漆黑的身形再一次浮现在视网膜中,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反应。
你屈膝低头,盯着脚下踩着的砖块,在伊姆开口允许你发言之前,决不能再说出什么惹恼祂的话了。这样想着,你咬紧了下唇,头压得更低。
伊姆像是未曾注意到你的到来,伫立在原地,背对你伸出手,任由蝴蝶停在祂的指尖,不发一语。祂将自己的一切情绪隐藏在黑暗中,用最可怕的沉默向你施压。
空气凝固,冰冷的气息无声地贴附上每一寸裸露的皮肤,钻进毛孔,带来针尖般的刺麻。绝对的寂静中,连心跳都显得太吵。
缩在袖袍里的手微微发凉,你心里很清楚,除去祂对你的些许偏爱,在伊姆面前,你和其他人没有区别。
小心地上移视线,去窥探那抹漆黑中隐约勾勒出来的身姿,祂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此刻无比清晰,悄然顺着小腿攀附而上。
这份逼近你喉咙的冰冷,令你的神经紧绷,如同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闪着寒光,简直是对你的无声处刑。
纤细的脖颈终于不堪重负,咽了口唾沫,轻微转动僵硬的脑袋,可正是这些许晃动牵动了发丝。
「叮铃」
极其微弱的,属于金属的响动,轻得如同幻觉,却同时吸引了你们两个人的注意。
以藏帮你系上时动作太轻,你也没注意到这点质量,它一直乖巧地贴着你的碎发——————直到此刻。
你的背后瞬间发热,小小的铃铛声在你脑海中无限放大,简直比末日丧钟还要可怕。伊姆不会喜欢别人在你身上留下痕迹的,怎么办?你怎么就忘记在见祂前取下来呢?
那点微不足道的心意,在这片凝固的黑暗中,成了致命的引信。
伊姆动了。
猩红的瞳孔锁定你发间的那抹银亮,周身无风自动,刚刚悬停在指尖的蝴蝶被风刃撕成碎片,在如薄纸般的碎片落地之前,高大的身躯近在咫尺。
祂的视线犹如实质,你惶恐地抬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一对上伊姆居高临下的红瞳,你便感觉到呼吸困难,什么也说不出。
冰凉的手指像是最准确的探针,极其稳定地移动着,目标只有你发间那个还在晃动的银铃。
「叮铃」
铃铛在触碰下,发出了一道比刚才更轻微、更短促的响声,随即晃动几下后,彻底噤声。
『WHO?(谁?)』
语气中毫不掩饰的冰冷,不仅仅是在逼问它背后所代表的人,也是在问你在外面见了谁,还有谁和你建立了联系。
喘息的空档,也是伊姆对你的赦免,你终于能够开口,顾不上干涩的嗓子,解释道,「是我的兄长送我的小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声音很好听,我就留下来了……」
『SIBLING?(兄弟)』
「是的。」你小口呼进夹在你与伊姆之间的空气,压低了嗓音,「白胡子海贼团的人都以『家人』相称。」
兄弟姐妹应该不在伊姆的警戒范围之内,若是这份赠与的礼物只含有『亲情』的意味,那祂应该会允许你留下它吧。
阴沉的红瞳死死盯着你,你不由自主放缓了呼吸,攥紧了伊姆的袖袍,借着吞咽的动作把恐惧压回胃袋:以藏哥哥的心意,你想要保留下来。
你还以为伊姆看到你身上多出来的他人留下的『痕迹』会生气,看样子祂的心情没有那么糟糕。你悄悄松了一口气,在收到信的时候,你还以为迎接你的会是伊姆的雷霆之怒。
不能怪你,上一次伊姆来信可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那句 『HAPPY WEDDING(新婚快乐)』现在想起来,还让你脊背发寒,来不及和大和告别,和凯多先生见上最后一面,留下的,只有一片未知的狼藉。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缓缓升起,刺破了因为恐惧而冻结的思维。
日光透过花之间的玻璃打在伊姆身上,投下的巨大阴影将你笼罩其中,耳中的嗡鸣声与记忆中狂放的笑声重合,山峦般的压迫感令你不自觉地想起了其中一人。
那对父女的关系算不上融洽,凯多对于大和太过于苛刻,你一直想劝他不要把那孩子逼得太紧,可一直没找到机会。
还有大和,不辞而别对于孩童来说还是过于残酷,你离开得也久,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记得样貌。
「叮铃」
你心中悬而未决的担忧,在伊姆指尖的动作下被敲散,铃声将脑海中回忆的幻象碾得粉碎,祂在警告你不要走神。
『DAYDREAMING?(发什么呆?)』
似乎是不满,伊姆眯起了眼睛,施加在你身上的冰冷陡然加重,随后几根手指包裹着铃铛,你已经看出来接下来会什么——————祂要把铃铛捏成废铁,止不住惊叫出声:「请不要!」
目光又一次回到你身上,祂在等你的解释,手却没有送开的意思,好像只有祂满意了,才能放过这个无辜的小物件。
你不敢停顿,大脑加速运作,试图找出一种伊姆会『听』的『可行性回答』。
「它属于我,也就意味着也是您的所有物了。」你抹去了铃铛的来源,将其存在的意义与归属完全扭曲,与你捆绑起来,再进一步攀附到伊姆身上。
你把自己的归属权放在伊姆手中,就算这是你在下界无意中吸附的『污秽』,现在也能当做归顺的象征,比损坏本身更能彰显祂的掌控。
「您想要怎么处理都可以,但至少……不要完全……」
你咬了咬下唇,这是一场赌局,赌伊姆会不会答应你的请求,可实际上你的心里完全没有底。
『AS YOU WISH(如你所愿)』
没想到如此轻易就答应了,在你露出错愕神色的一瞬,伊姆最后一次拨弄了铃铛。
「叮铃」
冰冷的阴影穿过铃铛的金属外壳,精准锁定了铃铛内部那小巧的、唯一的发声来源,然后,干脆利落地剜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