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鬼岛。
漫长的怒吼从云层中传开,巡逻的士兵鼓起勇气抬头望去,黑压压的天,被声音激荡出波纹。
他内心没由来地感觉到恐惧。
那个传说——『百兽』凯多,正在鬼岛上空肆意宣泄着愤怒。
修长蜿蜒的青色身躯,每片鳞片都大如门板,泛着铁灰色的光泽。他盘旋着,盘旋身躯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投下的阴影瞬间吞没大片土地。
「吼——————」
愤怒的咆哮声夹杂着霸王气,炸响在耳边,一些体质差的人已经被震得失去了意识,口吐白沫倒下,有经验的早就提前捂住了耳朵,这才避免了昏厥。
可是这种程度的发泄还远远不够,巨大的龙头上下摇晃着,张开嘴喷出带有酒气的吐息,随后,带着高温的灼热火焰从他的喉咙深处喷出,蒸干了鬼岛上方阴冷潮湿的空气。
又来了吗……知道内情的人低头叹息,有些不明所以的同伴见此情形,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腰,无声地请求他为自己讲解一番。
于是,这个公认的秘密便在口口相传中,进入了新船员的脑海。
凯多很强,鬼族的体质加上动物系的防御力,皮肤硬的跟海楼石一样,没有谁能够破开他的防御,无论怎么打都像刮痧。
可是龙族的成长期才不会管这些,管你外面的龙鳞有多厚,『逆鳞』引发的疼痛是直击灵魂的,再厚的甲也扛不住来自体内的暴击。
自从大约两年前开始,凯多就已经被逆鳞折磨,一开始还能够忍受,现在却越来越痛,加上无论怎么处理,逆鳞都拔不下来,凯多也在疼痛的影响下,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
在鬼岛上的吐火焰已经算好的了,要是出来得不及时,凯多一甩尾就能把建造的宫殿毁得七七八八,为了不让百兽海贼团的账簿见赤字,烬勒令凯多发作时必须呆在外面。
「疼死了!疼死老子了!」
他在空中翻滚着,动作越来越狂乱,每一次压迫神经的疼痛都引发了剧烈抽搐,带起沉闷的风雷之声,将上方的乌云搅成巨大的漩涡。
「该死的!」
他重复地咒骂如附骨之疽的疼痛,龙尾烦躁的劈开天空,待到冲击的气流卷走了些许知觉,凯多才纾解了怒气,满脸不愉地落回宫殿。
「总督,今天也发作了吗?」烬赶来凯多的身边,扫视过狼藉的场地,沉声发问,「比上一次还要痛?」
「啊,糟透了。」
他从鼻孔中喷出龙息,整条龙蔫吧着,尾巴有气无力地一甩一甩。
不妙……烬皱着眉看向凯多的黑色龙尾,坚硬的鳞片闪过寒光,唯有一处暗了下去,那便是他的逆鳞,他的死穴,所有人的痛苦之源。
「果然还是由我来吧。」他还是忍不住抛出了这个提案,仗着露娜莉亚族的强悍防御,烬能够抗住凯多发狂时的攻击,至少不会被击昏。
但是究竟能不能替他去除逆鳞,仍然是个未知数。
「住手吧,烬。你是我重要的副手,我不希望你在这种地方受伤。」
庞大的龙形渐渐缩水,逐渐幻化成人的模样,凯多从地上拾起披肩,挂在身后拍了拍烬:「老子可是『最强生物』,这点小伤,老子还不放在眼里。」
烬站在原地,目送的凯多强硬的背影渐渐远离,还是忍不住叹息一声,紧接着开始指挥幸存的部下清理残骸。
「像往常一样把宫殿修复吧。」,空气中弥漫焦味和淡淡的酒气,二把手的眉头皱得更紧。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凯多本就暴戾的脾气变得愈加难以控制,谁也不知道病痛和理智哪一方能获胜。
他想的烦了,习惯性的走向鬼岛外围的悬崖海岸线巡逻。瀑布是鬼岛的天然屏障,也是他思考时喜欢呆的地方。他双手环胸,迎着海带有咸腥气的海风,想着凯多的事情怔愣出神。
这是他目光扫过远处被残阳烧成橘色的天际时,一抹异色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体型巨大,羽翼黑白相间的信天翁,烬略带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毫无疑问是他之前见到过的那一只。
那时候他还只把它当做普通的鸟投喂,在见识到它瞬移到海里捕鱼的场面,才发觉它是果实能力者,于是有凯多拉拢起这只充满智慧的信天翁。
他的背后有一双漆黑的翅膀,也在饲料上毫不吝啬,尼翁提一边嚼嚼嚼一边将这个长着翅膀的没毛同类当做了好人。
于是在带着你逃离蛋糕岛的时候,他自然而然想到了这个有大鸟罩着,食物管够的安全地方。
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烬危险地眯起眼睛:事到如今,它怎么又回来了?
由于搞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烬打算先将飞鸟打落。他背后的火焰猛地升腾了一下,目光灼灼的盯着远处,随时做好了进攻准备。
可是随着信天翁越飞越近,他看见鸟背上伏着一个人影,一个他完全没想到能够再见的人。犹豫片刻,他将剑收回了鞘内,双手环胸,静静等着尼翁提降落在他面前。
「烬先生,好久不见。」你从羽毛中仰起脸,撑起一个虚弱的微笑。 「你还安好吗?我想要见见凯多先生,拜托了……」
烬上下打量着你,他的脸被黑色的面罩笼得严严实实,你看不出他的表情来。他的下巴微扬,语气笃定又随意地开口:「你是刚逃出来的吧?」
强装出来的若无其事被一针见血地戳破,嘴角再也无法勉强的弧度放平,你苦涩地开口:「这么明显吗?」
你刚从伊姆那里狼狈逃开,现在一定如丧家之犬般难看吧。
根本没有第二个理由好吧。烬的目光向天上瞟去,看起来有些无奈。
自从你被big mom拐走之后就杳无音讯,现在你如上一次来一般突兀出现,脸色还那么难看,就像雨天湿漉漉的小猫……除了你找到机会悄咪咪溜走以外,还能有什么其他解释?不过令他非常意外的是,你居然还愿意来到这里。
一想到他刚才以为尼翁提是big mom的先行部队,准备将他击落,烬就有些尴尬,要是误伤了你,场面有点难看了。
「所以……你回来这里做什么?」他见你瘦小的身子紧贴着大鸟,不免放缓了语气。你回来鬼岛也是有大用的,凯多现在成天借酒消愁,时常嚷着鬼岛的酒不够烈,现在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酿酒师回来了,总不至于再唠叨。
「我,想见凯多先生。」你小声嘟哝,原本黯淡的眼中,逐渐浮出些光亮,「我想要在鬼岛居住一段时间。」
正中下怀!
烬点了点头,左臂弯曲,让你靠在他的胸膛处,示意信天翁跟着他,抬脚就往骷髅头宫殿的方向走去,顺便警告你。
「最近凯多先生心情很不好,他想要喝酒的时间应该很多,你每次送完酒了就离开,不要逗留。」
他暗中掂量了一下你,太轻了,比他的剑还要轻上不少,估计凯多抽一尾巴,你就会变成肉泥,要是跑得不及时,估计在凯多身边没呆上三五天你就会丧命。
「咦,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凯多先生的心情居然这么糟糕?」
虽然凯多是酒鬼龙,高兴了要喝酒,不高兴了也要喝酒,可既然能让烬强调他最近喝酒的时候都心情不好,一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吧?
烬犹豫片刻,百兽海贼团内部严禁外传的秘密,究竟该不该告诉你呢?转念一想,你接下来可能会侍奉在凯多左右,这消息你还是早点知道比较好。
他刚欲张口解释起来龙去脉,你就被一路上的残垣断壁吸引了目光,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和凯多正在兴头上时,喷出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些也是凯多先生做的吗?」
「是的,他最近正饱受『逆鳞』的困扰,所以脾气也变得非常暴躁。」
你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看见过的龙尾,长倒的鳞片最终还是发作了,本来只是轻按一下就难以忍受的弱点,现在全面爆发一定刻骨铭心吧。
强大又随心所欲的巨龙竟然也有如此痛苦的时候?你在感到诧异的同时,也感到了些许安心。了:果然除了伊姆,其他人都有接近人类的那一面呢。
你没有忘记你来这里的本来目的,想要变得和凯多一样自由自在。而你憧憬的对象正处于痛苦之中,你又怎么会不帮助他呢?
「我来吧。」
烬认为自己产生了一瞬间的幻听,走上神社台阶的步子突然顿住,他的眼神瞥向下方,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来吧。」你仰起脸,揪住他胸前的衣襟,脸上的笑容满是志在必得。「我会帮凯多先生拔去逆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