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楚晚宁闭眼,这一刻才真的像长大了的自己:“像你的记忆中那样?我回来不过是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与他断恩绝义……”
他再度看向楚晚宁:
“对你来说如千刀万剐,对我又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选了他想要去渡的苍生就再也选不了那份纵然或许虚假,到底被他当过真的亲情,生命中曾经有过的全部温馨时光必然都做断绝,这谈何容易。
楚晚宁其实不明白,十余年来到底也没想明白怀罪为何会为了让他自渡执着至此,他想要他飞升不是为了他好吗?既然为了他好为什么真的能下手挖他的灵核?为什么刚刚真的忍心打下那一掌?他为何偏要他修行飞升,飞升就那么重要吗?他为什么这么执着让自己修炼成仙,不成仙不可以吗?
怀罪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不可以。
他不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怀罪亦不允许他自己去渡人,如果非要如此,把命留下,他竟然真的会将手直掏他的心脏,说楚晚宁没有察觉到异样那是假的,他猜到这之中或许存着一些隐情,可是不管是有什么样的苦衷,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什么都挽回不了了,藏着的不管是什么样的真相,伤口和灵核一样,断然不可能愈合。
所以他从来没有找过怀罪,直到他死他的恨才终于找不到落点,可再来一遍他一样会做同样的选择,他曾经迷茫过,但再来一遍仍然死不悔改。
对现在的小楚晚宁呢,那些对怀罪的崇拜和幻想被提前打破,他不再和第一世楚晚宁对师尊那样,怀着满满的确信,相信只要将路途中看到的一切都告知于怀罪,那么他们的师尊就会和他所说的一样,济世救人。
所以这一次,他回来只想要还怀罪的恩,如果可以查到他这样做的原因,给他们一个尽可能平和的收场,尽管知道这恐怕难以做到,却到底不想要这段师恩就这样无疾而终。
他的师尊嘴上很少说软话,但是楚晚宁总会发现他的一些心软,以为他不过刀子嘴豆腐心。
可突然有个人告诉他,错了,所有的温情都是错的,他的发现可能只是一场自作多情,他不信,可是这个告诉他的人竟然就是另外一个尘世通过时空生死门进来的自己。
这太残忍了。
他一时间接受不过来,下意识地寻找能够将自己保护起来的地方,于是他恍惚间已经回了无悲寺,却忘了这里本来该是最危险他断然不能冒险来的地方。
可是来都来了,他又想,既然来了既然他想要去渡人,怀罪真的会这样对他的话,那他认,世间黎民涂炭,路中无数冻死之骨,就连尚且五岁的孩子都需要自己出来谋生,这样的乱世,他再也不可能在寺庙中安坐,既然见过了这一切,那么这颗心再也得不到他想要的安定了。
“不容易你就不做了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楚晚宁终于发问。
再不容易又如何,再痛再疼又如何,就算这一遭之后失去再多又如何,能遇到未来的自己替他指上一点迷,已经何其幸运,无论是哪一个楚晚宁,都不是不知足的人。
“做。”
他看了看墨燃,对方一直没有放弃往眼前的自己胸口中渡入灵力,那灵力滔滔不绝像是没完没了:“现在,你能够和我交换回来了吗?”
楚晚宁受了极重的伤,可是踏仙君治愈致命伤的能力也尤其见长,他几乎是惊讶地发现,在他的疗愈之下,刚刚还剧烈疼痛的伤口迅速恢复转好,他本来以为,就算有踏仙君的巨大灵力,他也最起码需要躺上十天半个月,可是现在,他竟然真的有能力马上和另外一个自己换回身体。
墨燃放出灵力途中一直精神有些混乱,关注着楚晚宁的身体,听不到大小楚晚宁在聊些什么,此时却见楚晚宁突然望向自己,他当即明白了楚晚宁的困惑。
“师尊疑惑这样的法术我是何时学会的?你走的那一年里我……修习地最多的是孤月夜呈上来的治愈系法术。”
明明知道楚晚宁的离开已经成了定局,近乎发疯地运用大量灵力想要救活一个死人。
大小楚晚宁还是交换回了身体,既然这次要入的是虚实境,那么境中自会替他们化出原本的模样。
两人换回之后大小楚晚宁配合着将怀罪移到了榻上,他们不敢让踏仙君来动,大楚晚宁知道,而小楚晚宁则已经看出来了,这个人表面看上去是没什么问题,但是神智上恐怕是有些毛病的,怀罪经他手指不定他一个发疯楚晚宁现在还称得上的师尊就莫名其妙死了。
其实之前看他与怀罪打架他并没有发现太多异常,真正发觉不对劲是在刚才,这个男人给自己渡了灵力,他和自己正要交换身体之时他突然间从袖口处掏出一把黑色小陌刀,竟然是毫不犹豫要扎向自己的手。
而另一个自己竟然早有准备,看见这个男人这么一动作,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将他手上陌刀打落:“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叫你爱惜点自己的命!你想我后悔收你这个徒儿?”
这个男人被凶了一通却像终于回神茫然,又骤然间有些欢喜“你没有后悔过?”
"从未。"
诶,虽然他有病,但他做饭好吃,小楚晚宁觉得他其实也会愿意收这个神志不清的人做他未来徒儿,他甚至隐约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