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闹出动静,那养玉人急忙告饶,“算我胡说,算我胡说。”
“只是,这位娘子腿脚不便,你手里的白玉未必适合她。”
说着,将自己身后的魁梧男子推上前,对青和笑道:“您瞧瞧我这个,可还中意?”
男子低眉垂首,一抬脸,发冠拨动了头顶的帷幔。实在是太高了些。
崔妙僖讥笑出声。
养玉人不免讪讪,却见客人毫无反应,似乎,在发呆?
隔着帷帽的轻纱,青和的目光越过他们,正落在远处隔间里的红衣女子身上。
来时初看只觉得身姿相像,这会儿她左拥右抱,同对坐的养玉人笑得嘴都要咧向耳后,那张狂劲儿,分明就是许司楠本人。
她竟然来了尽欢城。
“娘子,娘子。”
青和回神,移开目光,压低了帷帽。
目光敏锐的崔妙僖察觉有异,朝她刚刚看的方向扫过去,却无法锁定她看的究竟是谁。
“他虽然身子壮,力气大,吃的却不多。”
那养玉人极力推荐,想争先促成这笔买卖,青和却实在不愿多待了。
她放下茶盏,伸手招婢女过来帮自己推轮椅,“实在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
“小姐。”
告辞的话尚未说完,货娘去而复返,来到青和身边,附耳低语:
“不知为何,小姐的侍卫把铺子围住了,现在客人们都出不去,那嬷嬷说要等小姐您出去才肯放大家离开。”
迎着货娘疑惑探究的目光,青和轻叹一声,赔礼道:“实在抱歉。”
同两位养玉人告辞,又对货娘道:“我们快走吧。”
“姑娘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空手而归吗?这二十两银子的茶水钱也太不值了。”
崔妙僖不是很甘心,她的确着急用钱,撞了大运才碰上这么个好忽悠的年轻新客,怎么会乐意错过。
她追出隔间,去抓青和的肩头。
青和回头,想要安抚她两句。
被她一把扯下了帷帽。
众人俱是怔住。
崔妙僖等人是震惊于帷帽之下掩藏的清灵隽逸,贵雅天成。
青和是惊恐于和远处的许司楠对上了眼。
可巧,许司楠不慎被身后花枝勾住系带,只好避着隔间里的人解下面具,露出一张肌肤如蜜,明艳凌厉的脸,一抬眼,便僵住了表情。
她竟然来了尽欢城!
对视两息,青和撇过头去,抬手掩面,许司楠赶紧把面具焊在脸上,转头侧身。
“姑娘,抱,抱歉。”
崔妙僖递上帷帽,眼睛仍盯着她,移不开半分。
青和接过,却没有立即戴上,而是看向不远处快速垂首的白衣男子,胡岐。
他方才的眼神,她不会看错,和璋州遇到的那个人一样,惊怒怨毒,恨不能扑上来将她撕碎。
他认得她,他知道她是谁。
“这个人,妙娘子帮我留着吧。”
崔妙僖自是喜不自禁。
货娘催促道:“咱们快走吧。”
青和戴上帷帽,由货娘推着快速离去。
隐在暗处的护卫无声一叹,可惜错失良机,脱了护卫服,握着匕首继续追上去。
王嬷嬷等人心头七上八下,小姐很少离开她们视线这么久,可别真跑了。
所幸,在把通往后院那道门的门帘望穿之前,总算是把她们小姐望了回来。
王嬷嬷上下细看,确认是本尊无疑,肚子里憋着气,也不行礼,狐疑地问,“小姐不是说要买玉,玉呢?”
青和皮笑肉不笑,声音颇为冷淡,“还没来得及挑呢。”
“听说嬷嬷让侍卫把粉墨斋围起来,不让客人们出去?”
“嗐,这不是让璋州那事儿吓的吗,小姐不在眼前,奴婢们实在是怕您又遇上歹人。”
怕歹人把她的尸体运出去埋了,围死铺子好让她臭在里面吗?
这理由牵强至极,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末了,也只好咽下这口气,无奈道:“现在我已经回到你们眼皮子底下了,让过安把人都撤走,退去远处,不要打扰人家做生意买东西。”
“自然该撤走,却不能退去远处,过统领也是奉侯爷之命,一刻不离地保护小姐。”
“虽说时候还早,但小姐身为晚辈,总不好叫七爷和七夫人等,咱们还是早早去玉龙街吧。”
青和没说话了,任由自己像木偶娃娃一样被王嬷嬷推走。
到玉龙街的时候,尚未至正午,他们约定汇合的时辰是申时,青和等着等着,便睡着了。
隐约中,外面好像下起了寒凉的雨,沿着马车车厢的小窗,一直下到她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