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和面色苍白,眉头发颤,呆愣片刻,忽然笑了。
一手抓着许司楠不让人带她走,一手斜往上伸,袖中飞出钩爪,朝廊桥的梁木而去,一抓即断。
四周轰响如兽吼,廊桥在几个呼吸之间坍塌,落入河中。
许司楠最终还是被人带走了。
闭上眼之前,青和看见有个身影扑过来抱住了她,替她挡住落下的瓦片。
“……子盈,我的女儿……你不能有事啊……娘找了你十七年,找你找的好苦……你睁开眼看看为娘啊……”
昏昏沉沉间,好像一直有人在她耳边哭泣。是她的亲娘吗?她娘也死了?
念头只浮起了这么一瞬,再度沉入无知无觉中。
再次清醒时,她意识到有人在解自己的衣服。
看来那一刀扎得不太准。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她看见了一副熟悉的面具,是李玄戈。
他闭着眼,在替她换药。
伤口一痛,她眼一翻,又晕了过去。面色惨白,红晕浅浅。
此后,她不太愿意清醒了。
睡梦中,说话声隐隐约约,似乎是李玄戈在问她怎么还不醒,回话的人战战兢兢。
后来,耳边又听到了哭泣声。
“……女儿啊,我的子盈啊……娘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妹妹子满也出事了……让为娘怎么活啊……”
她哭得太伤心了。
唉。
房内哭诉不断,那个疯婆子又溜进去了。玄戈推门入内,揪着陈慧娘要把她拉出去。
“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守着我的子盈!”
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再吵她,我割了你的舌头。”
“我不走,我不——子盈!醒了!醒了!”
就在陈慧娘要被拉走之际,青和伸手,勾住了她的衣袖。
“小姐,你觉得怎么样?饿不饿?渴不渴?”
青和转过视线,不去看他,哑声问那个泪痕满面的女人,“你是谁?”
陈慧娘抓着她的手,喜极而泣,“子盈,我是娘亲啊!”
她是个疯婆子,李玄戈是这样说的。
何大夫的妻子刘婉则说,她是个可怜人。
她本来命好嫁给了一个富商,却只生下两个女儿,后来富商的妾室生了儿子,她和小女儿便被赶了出来。
至于大女儿,因为公婆迷信头胎是个女儿不吉利,早早就被送走了,无处可寻。
刘婉说,她名叫慧娘,却一点也不聪慧,如果她不是为着大女儿的事整日在富商家里哭闹,一日夫妻百日恩,富商也不会这么绝情。
可陈慧娘在失去女儿后逐渐精神错乱,她也控制不了,没办法聪慧。
作为曾经的友人,刘婉不忍心看她带着女儿流落街头,便说服丈夫收留她们。
三天前,有个算命先生告诉陈慧娘,她的女儿会在当天来医馆看病。
她在医馆门口守了许久,没等到一个年轻女客。
中午时分,刘婉算账清点银钱,发现多了,陈慧娘非说是她的子盈给的,她的子盈一定就在医馆内。
无奈,他们只能陪着她在医馆里找一圈,还真在客房里发现了个年轻女孩。
同时也被握着刀的玄戈发现了。
许司楠被送回了侯府,他没敢把青和送回去,就近找了处可藏可退的医馆先给她治伤,往生门的人和那些杀手还在寻她。
他本来是打算杀人灭口的,但医馆无故关门会引来注意,而且当时青和的情况很不好,以他那点儿经验根本应付不了,他需要一个大夫指导。
何大夫等人屈于威胁,但心知这两人身上带着麻烦,只等女儿何小莲和陈子满回来,就立即让她们去报官。
可她们一夜未归。
听人说,是被孟家的公子掳走了。孟家的事,是官府不敢管的。
在夫妻俩的担忧纠结中,玄戈的形象从“可能是个歹徒”变成了“可能是个侠士”,两人尽心尽力,挟恩图报,请他帮忙搭救两个女孩。
玄戈答应了,说等青和醒了,不麻烦的话可以帮忙救人。
刘婉找了很多人打听,知道她们俩被困在孟家,却不知道具体什么状况,和陈慧娘担心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玄戈兑现承诺,夜晚去了孟家查探一番,带回来两个消息:
何小莲和陈子满已经被卖到醉春楼去了;
要想赎人,按照醉春楼的惯例,每人至少要五百两,两个人就是一千两。
但孟府公子的新鲜劲儿还没过,醉春楼不一定会收钱放人。
何大夫夫妻翻箱倒柜,四处求人,攒着的借到的加一起,也不过才五百两。
他们歉意地看向陈慧娘。
陈慧娘什么都不知道,笑吟吟地端来一碗热粥。
“五百两,我有。”
青和被喂了一口粥,虚弱地出声道。
她做了半天陈子盈,感觉比做许司槿要好得多。
许司楠给了她一刀,也给了她自由,重生的感觉,真不错。
手指在袖里掏了个空,她才想起来自己穿的是陈子满的衣服。
“我的衣服呢?谁……帮我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