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嬷嬷提议:“要不,换个人来做?我记得侯爷院子里范嬷嬷的女儿就会。”
“不用。”
“不用。”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青和解释道:“一碗面而已,不必引得你家侯爷来一趟。”
汪嬷嬷讪讪一笑。
玄戈放弃手里的“成果”,重新舀一碗面,“这次一定行。”
王嬷嬷恨声长叹,“小姐,要不先蒸两个窝头垫垫肚子?”
青和知晓她的意思,“我不太饿,两位嬷嬷先吃点儿东西吧。”
王嬷嬷满意地拉着汪嬷嬷去蒸窝头了。
窝头蒸好时,玄戈放弃第二个“成果”,又开始舀面。
汪嬷嬷低声道:“太浪费了。”
王嬷嬷混不在意,“没事儿,一会儿让他赔。”
两人坐在桌边,就着几样酱菜吃窝头。
五味醒舌,热食下肚,她们放松下来,开始小声闲话。
“你说,小姐该不会不要那些门当户对的儿郎,真看上这小子吧。”
青和就在玄戈旁边,静静坐在轮椅上,不急不躁,耐心极好的样子。
“要是别家小姐,自然不可能,咱们这位,昏头昏脑的,连做侯爷的爹也不要,极有可能。”
王嬷嬷狠狠咬一口窝头,紧盯着两人道,“可得看严实点儿。”她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全都在这昏丫头身上系着呢。
玄戈揉面的动作不停,青和神思蔓散,回想起有关吃面的许多经历。
她本该不记得第一次吃阳春面是什么时候,但这个念头刚起,脑海中竟然浮起一些画面。
是乌云压城,将士们的尸体堆叠,残肢遍野,鲜血浸染大地,血腥浓重的风伴着她走进城中,穿过无数或死或伤,或恐惧,或痛哭,或绝望的人,停在一个面摊前。
摊主眉目沉静,在这座不安的城中显出异样的安宁,她没有客人,方桌条凳却擦得干干净净,宽厚的双手不紧不慢地揉着面团,好像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天。
她问她为什么不害怕,摊主笑了笑,说也许是年纪大了吧,她今年都四十九了。
四十九,年不过半百。
她把剑放在桌上,要了一碗面。
摊主说只有阳春面了。
取这么个好听的名字,却只是一碗清汤面而已。
她最先喝了一口汤,面汤的香气扑面,驱散了鼻尖的血腥气,暖热入喉,冲淡了心里的沉重。
这是,新的记忆?
这样的记忆,真的是迷梦的蛊可以伪造的吗……
玄戈的“成果”弃了一次又一次,渐渐悟出些门道,第九个面团终于像模像样,能顺利做出面条了。
他以为青和等得都要睡着了,一转头,她居然就看着他,笑靥如花,说了句,“恭喜。”
玄戈面具下的脸微微发热,移开视线,忙碌地烧水煮面。
他以为她吃惯了美味,必然是不爱清汤素面的,从小厨房各处翻找出一堆调味料。
青和把人叫停,谨慎地往碗里放了油、盐、一把葱花。
好不容易吃上,已经是暮色将临,晚风微凉,阳春面的暖热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