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家豢养的私卫,其中人员大多来自江湖,熟悉黑白两道的规矩与行事,与各门派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顾氏一族覆灭后,陛下惜才,留下了鸮卫,只不过,没划到老臣手底下,而是给了护国公。”
青和拧起了眉,迷惑又茫然,喃喃自语:“是吗?”
“而且,鸮卫早就死绝了。”
“死绝了?是死于七年前和雍国的战争吗?”
听她提起七年前,崔元濯心绪不宁,看着她求解的清透双眼,又安定下来。
看来公主不仅不记得那些事,就连恢复的记忆,也是错乱的。
“并非如此。在那之前,鸮卫的首领就已经反叛,妄图刺杀皇后,在被护国公拿下后,陛下下令将他们斩杀。”
青和扶着额,依旧拧眉,“怎么会是这样……”
没多久,马车外传来打斗声和血腥气,已近朱雀门。
一群装束不一的杀手围聚门前,提刀拎斧,接连不断地进攻,想要击杀中间的青衣人。
许司楠一身青碧衣裙染血,戴着面具,打斗中还要装出跛行之姿。
她的内力一点点耗尽,逐渐力不从心,受的伤也越来越多。
只要摘下面具,就不会再被攻击,能够留得性命,她却死倔地握紧了剑,招式凌厉狠绝,望向紧闭的宫门,连声呼喊:
“……父皇,我是延瑞啊!父皇,父皇……您出来见我一面,见我一面……”
“镇国公,还请相助。”
“老臣遵命。”
许司楠正应对着面前几个杀手配合使出的剑招,有人持刀偷袭,她分身乏术。
千钧一发之际,有利箭破空,擦着她的脸而过,正中偷袭者的胸膛。
击退几个杀手,她转头一瞧,发现一群轻甲执刃的兵卫赶来,和杀手们交手。
那群兵卫后面,有个人立在马车旁,衣袂轻扬,青影如幻,刚把弩机放下。
她好像冲她笑了下,又讨厌,又熟悉。
许司楠眼中莫名起了点点湿意,身子一歪,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想的是:这个狗东西,出的什么馊主意。
朱雀门的情况有变,卫兵层层上报,报到了大总管郭理面前。
郭理正领着两个小太监,带着糕点鲜果往里走,又瞧见报信的人,眉一皱,挥着拂尘,赶苍蝇似的让他走。
“都说了,没有谁得空去管许家那个满京城闹腾的丫头,陛下正和大臣们商议接待扶荫王的事项呢,谁也不能打扰。”
报信的人没敢再上前,也没敢走,隔着一段距离行礼,道:“公公容禀,卑职去了朱雀门看,好像看见真的公主了。是镇国公陪着回来的,一来就救了那许家的丫头,这会儿正和杀手交手呢。”
“什么?公主回来了!”郭理激动难掩,拎起衣摆飞奔而去,“陛下,陛下,公主回来了!”
室内的武安皇威严专注,闻声,和臣子们停住交谈,稍愣半息,一下子起身,疾步往外走。
朱雀门外,青和深入包围圈,救下许司楠,刚准备杀出去,几个人从外围杀进来想救她。
来者是桑炎、无香、迷梦,赫伯、岩煌、水陶。他们一直在暗处。
“小公主别怕,舅公来了。”
余光里一道庞然的身影下落,贾宝相稳步落地。
他拔出镶金嵌宝的宽剑,还没出手,有个戴面具的少年从天而降,先一步击退杀手,护在青和身边。
“不是,”贾宝相疾步杀过去,“臭小子你谁啊?”
玄戈不理,只一味杀敌,眼神微冷,与青和寸寸相随。
“看护一下,我把人都引开。”
迎面砸过来一个人,玄戈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推给贾宝相,直追着青和而去。
别想再把他落下。
“诶——”
贾宝相反应不及,被昏迷的许司楠砸得往后跌,想到这是个姑娘,含泪做了肉垫。
等他废了半天劲儿爬起来,朱雀门开了。
皇帝身穿龙袍,提着剑迅疾而至,身后乌泱泱跟了一群人。
“小和呢?”
贾宝相刚指个方向,还没说话,皇帝抬脚就走,郭理同他匆匆打个招呼,赶紧跟上。
镇国公想过来行礼拜见,奈何脚程不及。
禁军先行,皇帝身后披甲执刃者过百,随同而往,势如长龙。
武安皇踏过越来越多的血迹,来到血腥气的尽头。
遍地尸首,一个身着青衣的姑娘持弓而立,半身染血,平静淡然,抬眼看到他,微微笑开,喊了声,“父皇。”
武安皇一下子红了眼眶。
手里的剑落地,他几步上前,伸出的手颤抖着,想摸摸这张日思夜想,却已经在他未知的岁月中长开的脸,最终也只是落在她的肩上。
她长高了,长大了。
万般悲喜,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只要她活着回来就好。
青和是坐着轮椅,被武安皇亲自推着带回宫的。路途远,武安皇走得也慢,父女俩说了很多话,从七年前一直说到今日。
到了她从前住的北辰宫,等太医看诊过她身上的旧伤新伤,青和命人全都退下,问了武安皇一个问题。
“宫女和嬷嬷都说,儿臣出生的时候,从青岭飘来了大片七彩的云,停留在固州城,母后那时给儿臣定下一个号,‘祥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