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之前,任何人插手,都只会让这件事情变得更复杂。
也不知苏轻尘怕还是不怕,他不好好待在房里,整日殷勤地往她这里跑。
青和只让他在厅堂坐着。她并不得空,治伤的间隙,不是收信就是写信。
战乱忽起,她各个行当的许多商铺都受到了冲击,不但钱货折损,手底下的人还在不断死伤。等入了冬,交战区死的人会更多。
穿刺营被打散,却因祸得福,让她能够和京城几乎在同一时间知道各地的军情。
靖阳侯府被查抄了,许老夫人和梅夫人不见踪影,侯夫人被崔家接走,奴仆有的潜逃,有的入狱,其中好些是她的旧故。
许七爷被许溯带去了南边,走之前与爱妻和离,将她送回甄太医家,七夫人整日以泪洗面,还要接受官府的频繁查问。
许司棠知道了许溯弑君未遂,叛乱南逃,胎相有些不稳,孕吐越发严重,吃不下饭,也喝不进水。
……
诸事繁杂。
这日,苏轻尘好不容易能近长公主的身,正想劝她用些自己亲手做的糕点,侍卫来报,说季掌印带着明镜阁的人来了。
季平是来带走残甲军的。
佟净秋想留下守着许司楠,青和允了,让季平带走其他人。
临走前,她邀季平叙话,让苏轻尘立在一旁。
玄戈与其他侍卫立在廊柱的阴影里,偏头侧视,见来人一身白衣劲装,外面披着白狐大氅,素容白净,卓然俊秀,气势不凡。
而一旁的苏轻尘则着红衣,玉面朗目,俊丽如枫。
二人将此间秋色夺尽平分,相映相辉,叫人自惭形秽。
青和望着季平逐渐走近,努力回忆,却实在想不起他从前长什么样了。
只记得他曾说过,什么都愿意为她做。
还曾是她的共犯。
季平一眨不眨地看着公主,生怕此刻是在梦中,下一瞬她便会消失。
到了近前,才恭敬地垂目,抬手行礼时激动难抑,双手微微发颤。
“小平子见过长公主殿下,恭祝殿下千岁金安。”
若非陛下将她失踪之事瞒得死死的,他会早早将她寻回,绝不会叫她在民间受诸多苦楚。
青和抬手虚扶,“季掌印,不必多礼。”
“今日耽搁明镜阁的行程,是因为有件事,孤想问问掌印。”
“这位苏公子,你可认得?”
季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瞳微睁,面庞有一瞬紧绷,快得叫人难以察觉。
他语调如常,带着一丝疑惑,“奴才并不认得这位,苏公子。”
是他,这人居然能在狼口逃生,还到了公主身边。
早知道,在宫里的时候,他就该一刀杀了他,以绝后患。
大意了。
苏轻尘见他这般姿态,攥紧了拳头,唇齿齐颤,是气得,也是因为忧心和恐惧。
他怕长公主信了这奸宦的话,他怕他倒打一耙,他怕自己明天,后天就会死。
“不认得吗,”青和瞧着两人的反应,“有人假借孤的名义传令,带这位苏公子进宫,进了宫,见到的却是个权位不低的内侍,被他扔进山里喂狼。”
“季掌印觉得,做这件事的人,会是谁呢?”
季平再度行礼,郑重又恭敬,“宫中竟有这样的事,奴才失职,回去后一定严查。”
青和不语,食指尖轻敲两下扶手,听的人心里发颤。
好一会儿,她才道:“季掌印管的是明镜阁,哪里有失职的罪责。”
“掌印能够帮忙追查,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明镜阁功高,亦向来劳苦,以父皇交代的任务为先就好。”
“多谢公主体恤,都是奴才们的职分。”
季平走了。
苏轻尘心中不忿,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如果那人真的受罚,只怕离了长公主的视线范围,转头就要来报复他。
“你以后不用再害怕,他不会害你了。”至少不会轻易动手。
至于惩罚,有些难。
一来没有足够的实证,二来,他如今正是父皇的得力帮手。
与她,也有些渊源。
“多谢长公主殿下。”
青和让人送苏轻尘离开。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她凝着眉,若有所思。
季平为什么要害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