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里头都是人精,不会轻信一面之词,也不会莫名地支持一方而得罪另一方,把真相摊开来,也不过是满足了那些人窥看别家阴私的欲.望,徒惹些流言缠身罢了。
况且,真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会牵连到宣王和烨王,让江家、萧家和崔家彼此生出嫌隙。
于是,杨览上午来报,说宣王妃想在大殿举办茶会,让大家热闹热闹;下午又来报,宣王妃说四方战事艰难,不宜铺张浪费,长公主犹在静养,不宜喧闹,还是罢了。
“善变的女人。”
青和得空,在蓝水池边支起钓竿等鱼上钩,水面平静,映出杨览欲言又止的神色,她挑了下眉,扭头看向他,等他开口。
“奴才,奴才给您沏茶去。”
“回来。”青和叫住他,“早上你就这副表情,有什么事,晚说不如早说。”
杨览瞧了瞧左右,殿下图清净,不让人陪着,只有远处的回廊下,立着些许侍卫,他凑过来低声道:“有人瞧见,宣王殿下私会烨王妃。”
“!!!”
见她一脸不敢置信,杨览补了一句,“奴才查过,真真的。”
青和有些乱,这两个人是怎么搅合在一起的?
崔妙僖换亲,原本就是打算顶替崔嘉僖入宣王府的,那她和宣王,是不是婚前就在一起了?
“殿下,咱们要不要装聋作哑?还是给萧贵妃和淑妃娘娘那边递个信儿?”万一哪天这事被捅破,火可别烧到他们身上来。
青和凝眉远眺,叹了声。头疼。
“……去找个人,和宣王透露下烨王妃的”她迟疑了下,继续道:“职业。”
杨览不解,“烨王妃不就是烨王妃吗?从前,是镇国公府的四小姐,她能有什么职业?”
“歌舞教习,还有”她瞥了他一眼,杨公公久在深宫,不知懂不懂,“养玉人。”
杨览果然不懂。
青和只好解释道:“就是,养很多干儿子,卖给别人做面首的人。”
她瞧着宣王尚且单纯稚嫩,怎么都像是那种会被人骗,被人卖的。
若他知晓此事后依然不放弃崔妙僖,或者他早早便知道此事,那便由他们去吧。
杨览听了,久久无言,好半晌才缓过来,应一声“奴才领命。”
他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知道高门贵女还有这种……职业。
“只做这一件事便好,多的不必掺和。”
“是。”
杨览走了,池边静下来,只剩下秋风习习。三五条小鱼陆续游近,绕着鱼饵徘徊一番,没有敢咬钩的。
青和等得倦了,靠上扶手支起肘,托着脑袋假寐。
轮椅旁置了矮凳,凳子上放了半盏凉透的茶,和一册话本。
风声渐大,耳边传来书页翻飞之声,她稍稍睁眼,见话本被吹落在地上。
有些远,一时懒得捡。
她又闭上了眼。
花木相隔,回廊下的侍卫静默如石,有一个忽然动了,朝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走去。
其他侍卫见他擅离职守,不免惊讶,交换眼神:
【他在做什么?】
【作死。】
玄戈一步步走近,书页连翻,风又要起,他疾走两步,在池边截住那册话本,轻手轻脚地放回矮凳上,用杯盏压住。
直起身时,被水中的倒影吸引住。
他站在她侧后方,离得并不算很近,然而在水中:天蓝如幕,云淡如雾,一旁红枫摇曳,她正靠在他身上。
佳人如玉,也该配如玉郎君,他脸上的面具,显得不合时宜。
他偷偷看去,她睡得正沉。
于是悄悄摘下面具。
微微侧首,水中人掩不去那条疤痕。他再将面具稍抬,半遮面颊,湖中水影正相宜。
其实,他才是她的天意。
哀喜参半间,多年来无数危险培养出的直觉让他一瞬侧目,水中的佳人目明神清,专注的眼神里透出惊异。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怀着某种莫名的期待,转头去看青和。
她斜靠着轮椅,支肘睡得正沉。双目静合,气息平缓。
再看水影,哪有什么目明神清。
是幻觉吗?大概是他眼花了。
一颗心骤然坠落谷底,却又生出许多庆幸。
幸好,她没有看到他丑陋的疤痕。
……或者,正是因为看清了他的疤,她才故意装睡吗?
玄戈不敢确定,他戴上面具,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