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司楠离开后,苏轻尘裹尽被子,在床上自困许久。
她说伤好后就带他一起离开。
他不想跟她走。
怎么办,怎么办……
宣王夫妇只在行宫呆了几天,便告辞离开。
杨览心情松快地把人送出去,回来时瞧见长公主的寝宫外有人鬼鬼祟祟,一溜烟没了影。
“殿下,孟家又派人来张望了。”
青和晒书的动作微顿,应一声,“嗯,由他们去。”
昨夜发现了老鼠,今日她让人把东西都搬出屋外查看,也更容易抓到那老鼠。
季平送来的那只三花猫,原想着送还回去的,他来行宫的时候,她却没想起来。
小猫一直以来都像个花瓶似的漂亮装饰,今日倒是成了人人瞩目,随行者众多的英豪。
她行动不便,只能在廊下听屋内的动静,顺便清理蒙尘和受损的物品。
杨览帮着她清理,沉默了会儿,又提起话头,还是不太放心,“也不知道孟家的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然不知道。
因为根由在宫外。
青和让樊天峰他们去探过,得知那日,孟天佑带人将崔妙僖堵在巷子里,为了保全自己,崔妙僖将孟天赐的事都推到了她身上。
她确实脱不了干系。
孟家受张霁所劝,追随武安皇一同起兵,是当时助益最大者,当年甚至有当皇帝的机会,而今兵更强,势更重,护国公孟继隆与她父皇兄弟相称,深受倚重,在朝堂上举足轻重。
她不好主动去做什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屋内一阵欢呼,她转头一瞧,三花猫叼着老鼠跑出来,和她对上眼,小跑着过来,把老鼠放在她轮椅旁边,“喵~”一声,像是邀功,又像是要把老鼠送给她。
她手指微动,没忍住,摸了摸它的头,“好猫好猫,真是好猫。”
璎珞等人追出来,“小三花立了大功,公主不如赐它个名字。”
闻言,她动作一顿,收了手,笑容也淡下去,“容我想想。”
璎珞的神色立时恭谨,应一声“是。”让人把猫和老鼠都带下去。
青和交代他们把东西搬进去安置,自己换了个不扰人的地方继续晒书理画。
期间手一滑,刚拿进手里的画轴落地,往远处一滚,整幅展开。
是她胡画的那幅《梦中人》。
刚要撑着轮椅的扶手起身去捡,一个侍卫先一步走来,帮她拾捡那副画。
侍卫脸上戴着面具。
玄戈看清画上描绘的人像,不禁一愣,随后若无其事般把画捡起来,奉还给青和。
青和接过,面上有些不自然,听他恭恭敬敬说“属下告退。”忍不住出声叫住他,略作沉吟,低声问:“你觉得,我这幅《梦中人》画的如何?”
她瞧见他眼睫一颤,抬眼试探性地朝她看过来,很快又谨慎地低下了头,淡然道:“公主所画,自然是极好。”
“那,”她觉得这层窗户纸还是得捅破,“比之你的相貌如何?”
“相识许久,不知李侍卫是否许我看你的真容?”
玄戈心跳得厉害,说不出话。
不是“能不能看看你的真容”,而是“是否许我看”。
她醒着,她看见了,她只是顾忌他,在乎他,怕冒犯他。
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殿下想看,自然是可以的。”
边说着,边上前两步蹲下,有些近,刚好是她伸手可触及的距离。
引得侍卫和宫女太监注意。
青和莫名有些紧张。
面前的人眼神热切,低声同她道:“公主先前没看清,不如摘下我的面具再看,便知相比如何。”
此时此地吗……
她婉拒,“男女授受不亲。”
玄戈眼里的热切转瞬黯淡,垂眸腹诽,授受不亲也亲过了。
“其实,看清了的。李侍卫这个真人,可比画像要好上许多。”
“真的吗?”那为何不肯摘他的面具,怕见到那条疤痕吗?
“自然是真的。”
他口比心快,“那公主也会梦到我吗?”
青和闻言一怔,接着同他认真道:“我并没有梦中人,这幅画只是胡乱画的。”
“……属下明白。”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
在他站起身往后一步,行礼又要开口告退时,青和开口道:“秋冬寒凉,李侍卫往后不要再戴面具了吧?”
他脸上的疤痕并无大碍吧?
若是他一直遮着脸,往后某日突然被驸马发现,他长得与她那传遍天下的梦中人画像一模一样,恐怕会猜度丛生。
倒不如敞亮些,一开始就大大方方的。
玄戈看她一眼,目光清亮,有些探究的意味,还是摇了摇头,“换皮质的就好,属下不想给公主惹来麻烦。”
也不想让她看见与画像相差,他脸上不好的地方。
“不会有麻烦。”青和说着,想到“若是给你带来麻烦……”
她无意中的描画,好像牵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