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萧玉茗应声,略一踌躇,上前一步道:“我说句不中听的,还望长公主莫要生气。”
依她看,槿儿与从前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应该也不会生气。
“其实这件事,公主做得不好。”
闻言,青和想起了自己刚派去的郑太医和女医,难免沉默,再次抬头看向萧玉茗,她问:“你是怎么看的?”
“关于许大小姐和她母亲的传言众多,我也不知道谁说的对,谁说的真,但有一点,是一定不好的,就是她腹中那个孩子。”
“不要那个孩子,她尚且还有退路,回家等几年,总是能找到合适的人家的,只要夫君或孩子争气些,她将来未必会比我们这些同龄的姐妹差。”
“可她非要留下那个屠夫的孩子,这,又有谁家愿意娶呢?”
她本来就只是崔家的外孙女,自身分量有限,如今亲生父亲成了谋反的逆贼,处境简直糟得不能再糟。
“她要那个孩子,又是为了对抗亲生母亲。世间女子多不易,如我们这般家族荫深,长辈珍重的,不过只是幸运的少数。她却要主动舍弃这份幸运,任由一时意气将自己推进泥潭里去,在我看来,简直是愚蠢。”
“长公主现在帮着她,她会感激,可孩子出生以后呢?”
“她终归是个千金小姐,真的能磨一辈子豆腐,养活好自己和孩子吗?”
“在她感觉到生活艰难苦涩的每一刻,或许都会后悔当初的选择,怨恨公主为什么没有劝住她,反而帮着她把自己推进了泥潭。”
“……我只是想把她托举到和崔夫人同等的位置上,好让她能做出忠于内心的选择。”
“你不知道,她从小到大一直过得很辛苦。”
“至于那个孩子的去留,她的身体,只有她自己能做主。”
但留下来确实有些不好,且不说生产时是否凶险,日后教养麻不麻烦,现在光是怀着,许司棠就已经很受煎熬了。
“我既然帮了,就会帮到底,穿金戴银,燕窝鱼翅给不了,保她们一辈子衣食无忧倒不难。”
“若是日后她瞧着富贵人家羡慕嫉妒,后悔当初的选择,迁怒怨恨于我,不念情也不讲理,那时……我未必也像年轻的时候一样讲理。”
不过自己未必能活到老,说不定三年后一上战场就没了。
萧玉茗没能问到许司棠的所在,离去时挑了小路走,小心地左顾右盼,往医堂去。
崔敬仪依旧沿着这些天走了数十遍的,最熟悉的那条路去青和的寝宫外等人等消息。
半路遇上了坐在一旁的凉亭里休息的许司楠。
“司楠!”
许司楠见了她,神色微怔,习惯性地赶忙起身行礼,“母亲。”
崔敬仪连忙扶着她坐回去,只因她脸色苍白,额头鬓角都在冒汗。“要不要找大夫来?”
“不必了。”许司楠勉强笑一笑,“我正要去医堂。”
“怎么会变成这样。”回忆起这些日子的变故,听来的种种消息,崔敬仪忍不住叹息,“明明几个月前,什么都好好的。”
许司楠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年轻的眼中痛苦混杂着迷茫,好半晌,只道一句,“世事无常。”
“司楠,和母亲一起回崔家吧。”只有崔家能保她们现下平安,往后顺遂。
“多谢母亲,但还是不必了,我毕竟是叛臣亲女,不好叫镇国公府为难。”许司楠笑着婉拒。
她要和师傅师叔在一块儿。
崔敬仪再劝,她还是推拒,知道她从小就主意大,无奈,只好叫随行的丫鬟拿些银票和散银给她。
经历了变故方知,身上有些钱财,关键时候真的能解困。
萧玉茗去了医堂,里里外外找不见苏轻尘,听宫女和太监说,这人根本没被送来医堂。
一阵纳闷,只得离开。
出去时碰见了崔敬仪送许司楠过来。
正想问问崔夫人路上是不是出了事,苏轻尘为何没被送来医堂,崔敬仪先一步开口,问她许司棠的下落。
萧玉茗支支吾吾,心虚气弱。
崔敬仪期待成空,忧恨加剧,忍不住数落起她。
话语间提到她那心心念念的戏子像个贼一样偷跑了。
许司楠往远处看一眼,自顾自拄着拐杖进医堂去找御医看伤。
苏轻尘不会那么快离开行宫的,他还想着攀上许司槿呢。
萧玉茗被劈头盖脸一顿训,顾不得委屈和隐怒,打听了苏轻尘的住处找过去。
里头洒扫的小太监说是没见苏公子回来。
她失望而归,心知这人在故意躲着她,也可能是在躲许司楠。
如此朝三暮四的男人,该一把丢了才是。
可想起他的音容笑貌,想起自己砸出去的大把银子,萧玉茗总觉得舍不下。
小太监自然是没见苏轻尘,因为他是翻墙回来,悄悄进屋的。
进屋后在桌上摊开一块布,把两套衣服和要紧的用品尽数找出来,几下裹成个结实的包袱。
然后按着包袱静在桌边,许久没有动作。
他能去哪里呢?
他不想就这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