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去年走的，老咯，得了病不好治，医院里没待几天就走了。”温建雄叹着气，脸上的神情倒没什么悲伤，他说：“本来你婶子想问问你们要不要回来，不过你们也没给个联系方式，现在刚好碰到，走走走，一起去一趟！以后你们回来也认得地方！”

温俞犹豫了一下，就被温建雄拉了过去，路过卖花摊子的时候，笑了笑，“水果那些我都带了，你看你要不给你奶奶买束花，小辈嘛，随便带点什么你奶奶就很高兴了！”

温俞挣开温建雄的手，掏出手机要付钱，温建雄看了一眼，拿了一束大束的菊花，老板诶了一声，道：“那不是三十的，是五十的啊。”

“我侄子给，喏，这呢。”温建雄冲老板笑道：“在A市工作的，大城市。”

老板撇了撇嘴，但见温俞付了钱，便也没说什么。

一路上，温建雄时不时地找着话头跟温俞搭话，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打听温俞现在在A市的生活，不过温俞没什么想理会的意思，他只是惦记着曾经在温建雄家住的时候，奶奶多少给过他和温莘一点照顾，虽然老人的做法他大多不能苟同，但是死者为大，刚好也碰到了，还是要祭拜一下。

老人的墓也挺偏，但比温俞爸妈的墓好一些，就在山脚旁边，墓碑还挺新的，就是碑上已经长满了杂草，显然挺长一段时间没打理了。

温建雄弯下腰除草，温俞拿着抹布去一旁接水拧干，沉默着擦着老人的墓碑。

“温俞啊，自打你带着温莘离开家里后，你奶奶一直记挂着你，逢年过节都问你和温莘回不回家。”温建雄叹了口气，温俞淡淡地嗯了一声，便作回应，温建雄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说：“叔知道，你从你爸妈过世，住进叔家里后，在心里一直埋怨着叔。但你也得理解理解叔，叔就一个穷打工的，加上你婶子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养三个孩子实在难啊！”

“当初你婶子确实做得不地道，不该那样问你，说什么让你在你和温莘之中选一个上学的，唉，她就是当时家里经济困难给急的，你要真想上，叔肯定也支持你。”温建雄还在絮絮叨叨，“不过你也知道，你表弟他从小学习不好，不像你和温莘，脑子灵光去哪都不怕。当初你婶子就想着多留点钱，给你表弟补课，不然就他那水平，哪里能上得了大学，是不？”

温俞抓着抹布的手顿了顿，冰凉的水滴顺着指节滑落，滴在地上，溅起一点灰尘，像是经年的泪痕。

“嗯。”

然后他接着擦墓碑，也没说别的什么。

“你奶奶她走前生了一场大病，叔想着，怎么也得给治一治，好歹拖着你和温莘回来，让你奶奶看两眼。”温建雄拔完草，敲了敲腰，说：“可惜，医院这地方是个无底洞啊，叔和你婶子为了给你奶奶治病，把家里的钱基本都扔了进去，唉，不顶用啊！”

温俞没吭声，见温建雄把贡品都摆好了，上前倒了一杯酒，跪下给奶奶的墓碑拜了拜，将酒倒在墓碑前。

照片上的老人和记忆中的没什么区别，他对奶奶最深的印象就是他爸妈车祸后，奶奶拉着他的手，跟他说：“小俞啊，你和小莘……还有奶奶，以后都只能靠着你叔叔婶婶了，钱放他们那，看在钱的面子上，才能多照看着你们些，乖啊。”

还有什么呢？

还有他和温莘生日的时候，会给他们煮一个鸡蛋，偶尔馋嘴的时候，也会掏出她存下的零钱，给他们买些零食。过年的时候，也会乐呵呵地拿个红包给他们，让他们记得放在枕头下面压岁。

不算很好，也不算很坏。

他拜完后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叔，我拜完了，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诶——”温建雄见温俞都不搭话，神情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跟着温俞走下山，说：“温俞啊，你说你们之前也没回来照顾奶奶，这医疗费丧葬费都是我们出的，你看你也大了，多少也给你奶奶尽些心意吧？”

“不是叔想找你张嘴，你婶子她上个月被辞退，你表弟又是高三，花钱跟流水似的，叔也是扛不住啊！”

“温俞！”

温俞挺想把自己的助听器给抠下来，第一次觉得听不见也不是件坏事，见差不多走到山脚，大巴估计再过十几分钟就会到站，他脚步顿了顿，面无表情地看着温建雄，冷冷说：“我爸妈之前车祸的赔偿款，还有他们那栋房子卖来的钱，都被奶奶交到你手里。扣掉你养我和温莘那几年的花销，剩下的钱还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些钱我当是我爸妈他们给奶奶尽孝。”

“我叫你叔，是我爸妈，还有奶奶现在都在这，我讲礼貌，但是你要想问我要钱，还是省些力气。”

“你——”温建雄气急，怒道：“你这白眼狼！你以为养你们两不用花什么钱吗！当年剩下那些钱放到现在还能剩多少？你也不想想！”

“如果你要我想，我想得多了，可能就不是那么礼貌了。”温俞抿了抿唇，脸上有些疲惫，不想再搭理温建雄，转身要走。

“不行，咱们得掰扯清楚——”

温俞皱了皱眉，挥手想要甩开温建雄抓过来的手，可他本来手就没养好，温建雄又常年做工，力气大得很，一时挣脱不开。

“温俞——”

意料之外的声音落在耳侧，温俞讶然地抬起头。

晏敬泽大步走了过来，眉头紧紧拧着，脸上还带着点怒意，他盯着温建雄抓着温俞的手，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