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爸妈的公墓不在A市，在温俞兄妹二人的老家。

一座小城镇，从A市坐大巴要坐快两个小时才会到，快到城镇的时候还有段路没修平，抖得厉害，像加速版的海盗船似的。

本来温莘也要过来，但是临出门前，她头晕的毛病犯了，本来还想撑着来，但温俞在电话中听出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劲，仔细一问，才知道她最近跟舍友找了个写公众号的兼职，熬了几个晚上在那写文稿。

温俞将她骂了一通，让她好好休息，挂了电话后，又联系了她舍友，拜托对方帮忙照看一下温莘，有什么情况给他电话。

公墓是建在一整座山头上，温俞下了车抬头看了看，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乌云压着光，像把山也往他这推了推，要压着他似的，有些闷。

到了山脚，温俞先去买了一束花，没想到卖花的老板还认得他，笑眯眯地问道：“今天怎么没带你妹妹来啊？”

“在读书，忙着呢。”温俞在花堆里挑了挑，最后挑了一束鲜艳的。

“读大学了？”

“对，大四了。”

老板从花堆里翻出二维码，递给温俞，笑了笑：“好啊，那也快毕业了，不容易啊，现在在养一个大学生真是难啊！”

温俞付了钱，老板约莫是没什么人聊天，话匣子打开就停不住，“我家那娃明年也要上大学了，分数还行，就是专业令人愁啊，不知道以后哪个好就业，你们大学生肯定比我懂，能不能说说现在什么专业比较好啊？”

“我……我也不太清楚。”温俞抱着花，礼貌地笑笑。

昨夜下了一场雨，山路泥泞，温俞拾级而上，落叶像垃圾一样堆积在两旁，浓重的草木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总让人觉得四周透露着一种窒息的感觉。

温俞爸妈的墓地在山腰一处很偏的位置，要翻过一个山头才会到，现在不是平常祭扫的日子，基本没有什么人来，温俞只在路上看到一两个人，走到他爸妈的墓前，就只剩他自己一个人了。

几个月没来，墓碑表面沾满了灰尘泥土，温俞接水仔细擦干净，照片上的人脸清晰地露了出来，笑容慈爱，温柔地注视着他。

温俞的目光却有些疲惫，这次温莘没来，他旁边没有说话的人，让他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擦了墓碑后，温俞将水果鲜花在墓碑前摆好，坐在墓碑旁，安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两个人，走的时候四十来岁，不算年轻，可在这丛墓碑中，却算是年轻了。

他的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美好的回忆，他们家就是普通家庭，养两个小孩本来就不容易，更何况他和温莘都不是什么健全的小孩，只要跟钱沾边的事情，都能让他爸妈吵两嘴。

偶尔美好的也有，很细碎，也很久远，扫墓扫了这么多年，他已经很难得会回忆起来了。

脑子空茫地坐了一会，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打算要走。

风吹了吹墓碑旁的树，树叶婆娑的声音让他抬起的脚停了停，他转过头，低声道：“又一年了，温莘挺好的，我……也还行。”

说完这句，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能说的，最后深深地凝望了一眼照片。

“诶，我跟你说了，我们这边花都是一个价，真没给你算贵的！”

温俞走到山脚，看到卖花的老板正在应付砍价的客人，看了一眼正打算要走，一道耳熟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你说没贵就没贵！以前我来的时候只要二十，你家卖三十，老板，你这涨价有点离谱吧！”

温俞愣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老板，你看今天也没什么过来，能卖一单赚一单，你便宜点给我，不然你这花明天焉了也卖不出去……温俞？”

身后一阵风声掠过，温俞的胳膊被那人拽了过去，他不得已转过身，皱了皱眉，看着面前这个中年男人，淡淡地叫了一句：“嗯，叔。”

“哟，还真是你啊。”温建雄有些惊讶，“你妹去上大学后，我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呢！”

温俞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今天回来一趟。”

“回来了怎么不来家里坐坐？直接到这来？”温建雄啧了一声，“你是温家的孙子，是小辈，祭扫这种事情还是得长辈带着来。”

温俞拧紧眉头，说：“我给我爸妈扫墓……”

“哦，对对对！”温建雄一脸恍然道：“差点忘了，你爸妈也是今天这个日子，唉，时间太长咯，你瞧我这记性！我还以为你知道你奶奶过世，所以才赶着回来的。”

温俞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有些波动，轻声问：“奶奶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