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该那样说你。”

晏敬泽的语气连带着动作，让温俞有一种被珍重的感觉，明明温建雄已经没在旁边，明明类似的污言秽语他已经习惯，明明……

他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委屈？

温俞抠了抠手指，想要压下那种酸涩的感觉，又听晏敬泽轻声道：“如果还有下次，我会请律师告他诽谤，你不用担心……”

“不用了敬泽，也……不全是假的。”

晏敬泽顿了顿，问：“什么？”

温俞低着头，像是看着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巨石，他一直没和任何人说过这些，连温莘也没有，他本想把这件事永远封存在心底，让它暗无天日地沉没。

可晏敬泽对他这样好，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好过，他不想让这道经年的疤痕，有朝一日变成扎向晏敬泽的刺。

而更内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悄悄地提醒着他，如果他不跟晏敬泽说，以后如果真碰到温建雄，从温建雄嘴里说出来，事情肯定又是另一番模样。

更不堪的模样。

如果真是那样，倒不如……由他自己开口。

“有一段时间……我，我妹妹初三的时候，要用钱的地方多，我叔叔他不肯出钱，我便想着多做一些兼职。那会有个认识的阿姨在A市酒店做保洁，介绍我进去做服务员，帮忙整理房间的。我想着，一个月能挣三千多块钱，就跟着过去了。然后，然后……”

温俞的眼神有些空洞，身上的体温渐渐流失，像是坠入冰窟一样冷，直到手背上传来一点炙热的体温，他低头看着晏敬泽的手掌，喃喃道：“然后出了事。”

晏敬泽皱了皱眉，问：“出了什么事？”

“我……”温俞咬着唇，像是窒息一般，呼吸变得急促，晏敬泽握着他的手，让他空茫的心有了一点着落，他的头垂得更低，吐出的字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一样轻：“我被一位客人……猥亵过。”

握着温俞的手一紧，温俞没抬头，他有些希望自己的助听器突然失灵，或者怎么样都好，让他暂时听不见晏敬泽的回应，可助听器老老实实地工作着，把晏敬泽的话传进他耳里。

压着怒火的声音在问他：“哪个人？哪家酒店？”

温俞没说话，晏敬泽烦躁地说道：“把酒店名字告诉我，我去查！”

晏敬泽的怒火像是平地的惊雷，恨不得直接落到当年那家酒店炸开，但温俞没有被吓到。他很早就被生活打磨得失去了愤怒的勇气，他觉得晏敬泽好像在替着当年的自己在发火，在质问。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当年那个从酒店中醒来后，仓促逃跑的自己，那样的软弱而无力。

如果更早一些能碰见晏敬泽就好了。

温俞嘴唇动了动，轻声说：“不用了……”

晏敬泽怒道：“什么不用？叫什么名字！”

“玉景酒店……”

晏敬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酒店名字，记得没错的话，是曲柏明家的酒店，几年前就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楼都卖给别人了，更别提找到那贱/人了！

妈的，怎么又是曲柏明！

“你之前怎么不找他们？这种人没必要留情。”晏敬泽窝着火。

温俞沉默着，片刻后嘴角扯了扯，笑意有些苦涩，“我……我那会整个人慌了，什么都没想，等想到回去质问的时候，他们说我那天根本没去酒店，还把我辞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说要去报警，他们根本不怕，还说像我这种想讹诈的人，他们经常碰到，让我找到证据再来找他们。”

“我没有证据……我也很后悔，我应该跟他们争一争的……”温俞的声音像是没上油的机械一般，带着冰冷的麻木：“我知道，我太软弱了，我……那天后，我一直在做噩梦，我害怕和人接触，后来好一点，但是之前……你碰我的时候，我实在害怕，我……我知道你不是那个人，但是我真的……真的忘不掉那场噩梦。”

说出来后，心头那块大石好像还是压着，没有一点松动，他以为自己会软弱地掉眼泪，就像很多年前那样，或许是已经明白眼泪没什么用，他的眼睛也不会做无谓的挣扎。

他不知道晏敬泽听完这些会是什么反应。

还会对他有好感吗？

还会觉得他这样的人很好吗？

还会……还会想着对他好吗？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像是静止了一般，等着晏敬泽的话。

“又不是你的错。”

温俞猛地抬起头，一直干涸的眼角忽然有了一点湿意。

晏敬泽皱了皱眉，伸手蹭了蹭温俞的眼睫，沉声说：“说了不是你的错了，哭什么？”

温俞嘴唇翕动，“是……是吗？”

那眼神像是无辜的小鹿，透着一点胆怯的依恋，晏敬泽觉得自己烦躁的情绪里莫名其妙地就涌出一点心软，那不知名的该死贱/人，跟那曲柏明就一路货色。

“是。”

晏敬泽的手指有些湿润，他不适应心底那些情绪，便低下头，唇贴在温俞的额前。

温俞颤了颤，却没有避开，他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不怕，我帮你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