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很黑，什么都没有，可是他却不愿从这黑暗中清醒，想着就这么睡下去也是好事。

可即便不是好梦，该醒的时候还是要醒。

他疲惫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脸上，他有些呆滞地看着那明媚的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意识渐渐回笼，让他慢慢记起曲柏明给他下药，要给他录视频……他试图挣扎，可最后在药性的折磨下意识不清……

他得救了吗？

还是……

温俞想伸出手摸索，昨天束缚他双手的领带不知道去哪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只手臂，自身后环抱着他，将他牢牢地束缚在怀里，让他一动也不能动。

是谁？

他慌乱地扭过头，是晏敬泽。

晏敬泽安静地睡在他身旁，他呼吸凝滞，记忆铺天盖地向他涌来，合照、相亲、录音……还有曲柏明对他的一句句侮辱，将他混沌不清的脑子搅得一团乱，最后只留下短短的一个念头。

晏敬泽骗了他。

为什么要骗他……

他以为……他以为晏敬泽对他好，是真的因为喜欢他。

可他没想到，晏敬泽从曲柏明的手中救他，只是因为也抱着和曲柏明一样的念头……

只是玩玩而已。

那这次呢？

这次晏敬泽从曲柏明手里把他抢回来，又打算骗他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好骗的了。

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一个人明明也只有一颗心而已，为什么晏敬泽能够把他自己的心剖成两半，一半用来对着他温柔地甜言蜜语，一半用来和曲柏明说那么多糟蹋人的话啊。

温俞眨了眨眼，却压制不住眼角的湿润，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要继续待在晏敬泽身边。

当他是鸵鸟也好，当是他老鼠也罢，他只想回到他阴暗的角落里，将自己蜷缩起来，他不要光了，他不想要光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勉强平复一些，使劲挣出了晏敬泽的怀抱，像是新生儿一般踉跄地摸爬着。

“温俞……？”

身后晏敬泽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一瞬间他四肢冰凉，他攒紧拳，急忙要翻身下床，可衣服却被晏敬泽捉住一角，让他又坐回了床上。

他回过头，想要把自己的衣角从晏敬泽的手里拽出来。

晏敬泽似乎是清醒了过来，有些困惑地又喊了他一句：“温俞？”

温俞抿紧唇，干脆地解起睡衣的扣子，像是听不见晏敬泽的声音一般。

他手指僵硬，动作也不快，晏敬泽很快发现他的动作，伸出手来，似乎想摸一摸他。他下意识地躲开晏敬泽的手，有些惶然地看着晏敬泽，晏敬泽悬在空中的手一僵。

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了，温俞？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曲柏明不在这了，我带你回家了，你不用怕。”

温俞摇了摇头，颤抖的唇说不出话，晏敬泽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掌温像是火星，让他被触碰的地方如同火烧一般疼痛，他还想躲，这回却被晏敬泽死死地捉住手腕，这样强制的举动让他忍不住地发颤，“不是……不是曲柏明，是你……你和曲柏明一样。”

“什么叫我和曲柏明一样？”晏敬泽眉头压低，他想将温俞捉到自己面前，温俞却瑟缩得抖了抖，他烦躁地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曲柏明跟你说了什么吗？他那种人的话，你怎么能相信？”

温俞看着晏敬泽，晏敬泽的反问让他近乎以为自己从曲柏明那边听到的一切都是幻听，是他助听器坏了的错觉。

他不说话，晏敬泽便又往前动了动，轻声安抚道：“你冷静些，曲柏明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嗯？”

温俞睁大眼睛，感觉眼角的泪水摇摇欲坠，他想要忍耐着，把那些眼泪憋回眼眶，就像以前每一次他觉得委屈的时候那样。

可是他太软弱了。

他一开始想着自己什么都没有，不能轻易地喜欢上别人，可最后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喜欢上了温柔的晏敬泽，现在也一样，他看着晏敬泽，脑子里还想着这段时间里所有和晏敬泽有关的甜蜜温柔的瞬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砸落。

如果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该多好啊，他会把那束玫瑰花捧到晏敬泽面前，晏敬泽要是不喜欢的话，肯定也不会说些什么。他要给晏敬泽做一桌他喜欢的菜，菜在他出门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回来的时候妆点一下，再把做好的蛋糕放在正中间。等到晏敬泽许愿吹灭蜡烛之后，他会把包装好的领带送给晏敬泽，祝愿他在新的一岁快乐，而他希望能陪着晏敬泽一起快乐下去。

如果。

可是零点已经过了，晏敬泽的生日已经过了，他的礼物全部都已经被曲柏明摔得粉碎，还有他一直以来喜欢的晏敬泽也是，连同他做的这个如同童话一般的美梦，都被曲柏明摔得粉碎。

“你……你哭什么？”晏敬泽错愕地看着温俞，他伸手想要擦去温俞脸上的泪水，温俞却撇过头，避开了晏敬泽的手。晏敬泽只觉得内心那种脱轨的感觉越来越浓，他抿了抿唇，想要克制住内心不断翻涌的烦躁，尽量平稳地和温俞说话：“曲柏明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相信曲柏明的话，不相信我的话吗？我对你好，我喜欢你，难道这些都能作假吗？”

“别……不要骗我了。”温俞他咬着唇，尽力想要让自己平静一些，不要这么狼狈，可是太难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说：“你……你不喜欢我，不要再说了。”

“谁说我不喜欢你的！”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晏敬泽自己也愣了，他没想过自己能把话说得这么顺嘴，就像是……就像是他打心眼里这么觉得的一样。

所有失控的感觉在这个瞬间步入了另一个诡异的轨道，走向了晏敬泽从未想过的方向。

“你说……你说你喜欢我。”温俞却攥紧拳头，像是用尽力气才能把那些话说出口，“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晏敬泽顿了顿，皱着眉说：“现在谈论这个做什么？”

“你不知道，因为你不是喜欢我……”温俞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那点细微的疼痛却没法同他心脏的疼痛比较，他张了张嘴，像是在岸上无法呼吸的鱼一般挣扎着说道：“你只是想要，想要……和我做/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