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温俞才慢慢地醒转过来，他觉得浑身都很疲惫，眼皮沉重得像是不想让他睁开，好让他再一次沉睡在漆黑的梦里。

睁开眼的瞬间，他看到晏敬泽坐在他床边，手臂支着，撑着那张英俊沉睡的脸，风卷起窗帘，阳光也随之飞舞，和煦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宛如于迷途中救人的圣子一般。

他抿了抿唇，匆匆撇开头。

之前晏敬泽让医生给他注射的镇定剂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起效，他全身都没有力气，发软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但他还是咬着牙，做了好几次翻身的动作才勉强起身。

“温俞……？”

他的动静惊动了晏敬泽，但他不想听晏敬泽说话，撑起身体想要从另一侧下床，肩膀却晏敬泽按住，急声说道：“你别乱动，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

“我不要休息。”温俞低着头，说：“我要回……”

回哪去？

他之前租的房子因为想省点租金被他退了，他连可以回去的家都没有了……

但去哪都好，他不想待在这。

温俞抿着唇，说：“我要离开这。”

“离开这里，你能去哪里？”晏敬泽眉头跳了跳，随即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跟温俞解释道：“你一走，曲柏明肯定还会把你带走的。”

温俞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晏敬泽走到他身前，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哄人似的说着：“之前的事情……你觉得不好的，我们都忘了，之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你一直在说我骗你，可我其实……”

“不要再说了……”温俞不明白为什么晏敬泽能这么冷静地和他说话，好像之前那些事确实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又或者那些事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以为他能够尽量平静地和晏敬泽交谈，可一听到晏敬泽说话，他的鼻尖又忍不住发酸，“你怎么能觉得……觉得那些事情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一样？”

“从头到尾，你到底把我当做什么？”温俞看着晏敬泽，眼睛里满是痛苦，声音也在颤抖：“一个可以随意欺辱的……欺辱的玩意吗？”

“我没有！”晏敬泽握紧拳，高声道：“要是我只把你当做一个玩意，我把你送给曲柏明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带你回来？我现在跟你解释做什么？”

“带我回来……”温俞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能够平稳一些，“曲柏明说……小巷那次，你受伤那次……不是他找的人。”

晏敬泽的脸色一僵，温俞看到他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你救了我之后，带我到你家里，你说要帮助我……都只是为了，为了更好地和我做/爱对吗？”

“你和曲柏明是朋友，那么……那天他要带我去酒店，给我下药，你知不知道？”

晏敬泽眉头拧紧，脸上神情掠过一丝慌张和迟疑。

温俞心底最后一点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可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深深的茫然和疲惫，他看着晏敬泽，嘴角艰难地扯了扯，轻声道：“你知道。”

晏敬泽急道：“可我没有让你真的受到伤害！”

温俞低垂着头，泪珠静默地从眼角滚落，他伸手使劲搓着眼角，直到那寸皮肤传来灼热的痛感，他才缓慢地将头抬起，只是脸上的神情有些空茫，“怎么会没有啊？”

“我可以补偿……”晏敬泽抬高声音：“我说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温俞使劲摇着头，说：“我不要……如果你真的觉得有一点愧疚的话，就让我离开这里。”

晏敬泽感觉自己像是鬼打墙一般，怎么跟温俞说都说不听，不能骗，也哄不了，他在温俞身上倾尽了所有的耐心，温俞却像铜墙铁壁一样，一点情意都不领。之前吵架的时候，他只要稍微哄两句，温俞都会听的，为什么现在怎么说温俞都听不进去！

“除了离开这里，我什么都可以补偿你！钱、房子、车子……你担心你妹妹的病，我也可以帮你解决！”晏敬泽死死盯着温俞，怒道：“我除了骗了你，我做了什么吗？你的工作是我给你找的，你生病也是我照顾你的，你出事情也是我帮你解决的！难道你和我做/爱是我逼你的吗！”

“从头到尾，我伤害过你什么！”

温俞怔愣地看着晏敬泽，晏敬泽吼完之后脸上神情有些懊悔，他伸手探向温俞，“我……”

温俞侧过了脸，避开晏敬泽的手，眼角已经干涸，他睁着眼睛，眼神空洞地说：“因为我不是婊/子，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骗我的，我不会接受那些东西的……”

晏敬泽给他的东西，他以为是关心，是爱护，是珍重，是喜欢，可原来那只是晏敬泽想要上/床才付给他的嫖资。

但他不是明码标价的婊子，他付出的是他的真心，所以他不能在被欺骗之后，还能继续视若无睹地说喜欢。

可是晏敬泽不懂。

一个婊/子，怎么能不接受顾客给自己的嫖资呢？

“你和曲柏明……”温俞干涩地眨着眼，自嘲道：“你们都只是把我当婊/子。”

“我没有！我怎么可能……”

温俞闭上了眼，不想再和晏敬泽争执。

“你……你先好好休息，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晏敬泽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温俞将耳朵埋进枕头里，晏敬泽的声音终于小了些，他喃喃着，像是个孩子一般固执地重复：“反正你不能离开。”

温俞想，他肯定要离开的，要离晏敬泽远远的，他的感情虽然不贵重，可也只有那么一点，被骗一次就够了，实在是够了。

曲柏明说的没错，他怎么会妄想，怎么会相信……晏敬泽会喜欢他？

他怎么敢做这样自作多情的事啊，从小到大，他都是不被期待的那个，凭什么觉得在晏敬泽这样的人眼里，他能成为特别的一个？

他自嘲地想着，这么蠢的人，怎么能不被骗呢？

温俞啊温俞，你好活该啊。

他抱着自己，将自己蜷缩在黑夜里，像是沉浸在漫长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