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一直低着的头动了动,片刻后有些茫然地看着晏敬泽,晏敬泽缓缓地舒了口气,又在纸上写。
——她明天会去医院检查,到时候带你一起过去看她好不好?
温俞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片刻后点了点头。
晏敬泽见到温俞终于给他回应,眉头松了松,伸手要去拉温俞,温俞的身体还是僵硬,但起码没在发抖了。
他觉得这是个好的征兆。
晏敬泽让医生盯着厨房,做一些能给温俞温补身体的食物,自己则盯着温俞,让他尽可能多吃些。这两天温俞都没怎么吃东西,基本都是输液,原本他脸上就没什么肉,两天折腾下来,看着更消瘦了。
温俞不想下楼,晏敬泽便让人把饭端到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他有心想让温俞说两句话,可温俞只是低着头扒饭,偶尔点头或者摇头表达自己的意思。
——医生说你这样一直窝在房间里对身体不好,等等下楼走走?
温俞似乎点了点头,晏敬泽便让人把碗筷收拾走,再回到房间里的时候,温俞已经睡着了。
他皱了皱眉,按理来说,镇定剂代谢掉之后,温俞不应该这么嗜睡,他把这些情况记下来,发给心理医生。
过了十分钟,心理医生还没回他,他按捺不住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声音嘈杂,他勉强静下心来听,才听到心理医生说了句还需要观察。
观察观察,要不是心理医生现在不在别墅,他恨不得抓着人到温俞面前细细地检查。
但心理医生今天去了宠物市场,昨天她和晏敬泽商量过,可以给温俞买一只小狗,温俞现在在别墅里基本不说话,有个陪伴的宠物说不定能够让温俞跟外界有交流的欲望。
晏敬泽想了想答应了。
温俞会喜欢小狗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狗,挺讨人喜欢的,被送走后他其实想过找回来,只是最后不了了之。
晏敬泽摸了摸温俞的脸,温俞眉头拧了拧,嘴唇翕动,说了几句梦话。
他俯下身去听,只有零散几个字。
“爸……妈,对不起。”
“我不是……不是故意,以后带,我不会了……”
他琢磨不出这几个字的意思,可是看着温俞无意识地伸手摸着耳朵,想着或许和他的助听器有关。
毕竟温俞带了这么多年,应该已经习惯了,只是他给温俞那副,温俞还给他之后就再也没有带过。
他想着之前给温俞配助听器的时候,温俞好像挺惦记着旧的那副,翻垃圾桶都要把它找回来,估计是习惯了那个牌子,明天刚好可以问下温莘,直接给温俞再配过一副新的。不管怎么样,温俞的耳朵以后肯定会治好,先配一副放在那也没什么。
很快到了第二天出门的时候,晏敬泽本想在房间里等温俞,但看着温俞坐在床上一直盯着衣服不动,抿了抿唇,还是到门外等。
心理医生说最近要多顺着些温俞,避免和他起冲突刺激他,还有一些别的注意事项,晏敬泽都记在了手机里。今天和温俞出门的时间比较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担心会出现意外。
温俞看晏敬泽走了出去,这才慢吞吞地换了衣服,他在这个房间里待得太久,动作有些僵硬迟缓。晏敬泽给他准备的外套是一件很厚实的黑色羽绒服,他摸了摸羽绒服内侧的口袋,有拉链,很结实。
他换好衣服去厕所收拾了下自己,抬起头和镜子里的人对视时,觉得十分的陌生。
眼眶发青,脸色苍白,唇色是不正常的嫣红,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透露着一种病态的颓丧。
狼狈得很,好像又回到了过去那段最痛苦的时间里,可他不想,一点也不想继续这样下去了。
他弯腰仔细洗了把脸,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好,确定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后,他缓缓吸了口气,又摸了摸口袋,这才推门出去。
晏敬泽见他下楼,弯唇笑了笑,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囫囵点了点头,晏敬泽似乎还想和他说些什么,伸手要拿一旁的手机,他开口:“走……”
太久没说话,他嗓子有些嘶哑,于是又重复了一遍:“走吧……”
晏敬泽脸上的笑僵了僵,唇抿了抿,把手机收起来带着温俞去外面开车。
车里开了暖气,温俞的羽绒服外套显得有些闷热,晏敬泽等红绿灯的间隙伸手过来,温俞下意识侧身避开,但晏敬泽只是点了点外套,示意温俞脱了,温俞抓着外套,“不用……”
晏敬泽带温俞去的是私人医院,之前晏敬泽受伤的时候就去过这家,路过医院门口的时候,温俞目光透过窗,落在医院外卖水果的摊子上。
——要买些水果给你妹妹吗?
晏敬泽掏出手机打字给温俞看。
温俞收回了目光,低声说:“没带钱。”
——你有钱,之前你做翻译的钱还存在我这,我从里面取出来给你付。
温俞没想到之前那张卡晏敬泽竟然还留着,但又觉得晏敬泽说的话有些讽刺,明明他之前把卡留在晏敬泽那是为了后面还钱,晏敬泽却美其名为存钱,好像他们之间的关系仍旧亲密一般。
他没说话,晏敬泽便当他是默认,招手叫来水果摊的老板,让老板把各种水果挑一挑,包个果篮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