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莘看病的楼层在五楼，温俞提着果篮站在停车场等晏敬泽停车，见晏敬泽走过来，抓着果篮的手紧了紧，开口问：“我……我自己去见温莘。”

——你不认识路，而且你最近身体不好，我担心你出事，还是我陪你去。

温俞抿着唇，没说话，他知道晏敬泽不会让他和温莘单独见面，这次出门不过是晏敬泽给他一点放风的时间，就像带着圈养的宠物出门溜达溜达而已。

刚刚晏敬泽开车的时候，他看到有两台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他在别墅里见过，知道是晏敬泽的人。除了晏敬泽之外，他看不见的地方，肯定还有别人在看守着他。

他知道，可他还是厌烦和疲倦。

他闭了闭眼，哑声问：“我想单独聊……不行吗？”

晏敬泽皱了皱眉，盯着温俞看了一会。

——我叫人给你们准备一个房间。

温俞没想到晏敬泽妥协了，一直到温莘出现在他面前，他还有些恍惚。

他听不见声音，不知道温莘和他说了些什么，但看着温莘兴奋的脸，他好像又重新回到以前平凡清苦但是安稳的日子里。

以前什么都要担心，担心房租，担心药费，担心学费，可每天他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赚钱，要养活自己和温莘，心是很踏实的。

他摸了摸温莘的脸，看她活蹦乱跳的样子，鼻尖有些酸涩。

但很快温莘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拧着眉说了些什么，他只好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轻声说：“我现在听不见，不知道你说什么，小莘，你可以打字给我看。”

温莘瞪大了眼睛，转头像个炮仗似的冲向晏敬泽，温俞连忙拉住她，低声道：“没事的，小莘，跟他没有关系，是……是我最近耳朵出现了一些问题，今天，今天是过来检查耳朵的。”

跟着晏敬泽久了，他撒谎的本事也算是炉火纯青，嘴巴一张，就能把谎言不动声色地编织下去。

温莘看起来冷静了些，他拉着温莘的手拍了拍，温莘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打字。

——怎么就出现问题了呢？

温俞垂了垂眼，轻声说：“可能因为一开始就是坏的，所以出现问题也很正常吧。”

“不说这个了，我还想问问你最近怎么样，我们到旁边的房间去说吧？”

温莘点了点头。

温俞拉着她往房间里走，可刚走两步，温莘就停了下来，他顺着温莘的目光看向晏敬泽，晏敬泽盯着温莘，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

他的心跳得以往都要快。

他们交谈很快，说了几句之后温莘就扯了扯他的手，示意他可以走了，他看了一眼晏敬泽，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暗自舒了口气。

进了房间后，温俞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很空，应该是接待室，只有一套茶几沙发在正中央，墙壁上挂着若干字画，温俞不知道晏敬泽有没有在这里面安插监控一类的设备，目光转来转去也没发现。

——怎么了，哥？

“没什么。”温俞摇了摇头，又问：“他刚刚……叫住你做什么？”

——他说想给你买一个新的助听器，问我你之前的助听器是什么牌子的，我说那牌子已经停产了。

温俞垂了垂眼，他不知道晏敬泽为什么会想着再买一个助听器给他，明明他已经听不见了，是觉得他有一天听力会恢复吗？

可他觉得听不见很好，不用带助听器也很好。

一开始听不见那会，他其实就不愿意带助听器，他害怕成为人群中的另类，不管爸妈说什么，他都很抗拒。后来……是有一次在家照顾温莘的时候，因为听不见温莘的哭声，不知道她从床上翻下来摔了，他看着哇哇大哭的温莘，想要打电话给爸妈，可是他听不见声音，只能抱着温莘跑去他爸爸的单位。

回家后，爸妈看着他，他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可是他记得他们的眼神，是不耐烦，是埋怨，是愤怒。

从那之后，他就带上了助听器。

他不敢摘下来，黑色的设备攀在他耳朵上，像是一道经年的旧疤。

后来晏敬泽给他换过一个助听器，他以为那是他得到的偏爱。

结果只是另一道悄无声息落下的伤疤。

温莘晃了晃他的手，他回过神来，对着温莘担忧的脸低声道：“没什么。”

没什么，都要过去的，以前他能一个人挺过去，现在也是可以的。

“小莘。”温俞的声音压得很轻，他还在想该怎么开口，才能让温莘明白自己的意思，而温莘看了他一眼，立即低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

——哥，最近有个人来找我，说他认识你。

——他叫厉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