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
一直悬在心头的大石沉甸甸地砸了下来,温俞有一种自暴自弃的疲惫感,他没有力气去想晏敬泽怎么知道他在这,反正晏敬泽本事大,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进了门,晏敬泽的目光就死死地盯着杨玲玲拉着他袖子的手上,他退了一步,沉声问道:“你有什么事?”
“你……”晏敬泽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顿了顿,还是问道:“你和她在做什么?”
温俞上前一步拦在杨玲玲面前,“跟你没有关系。”
晏敬泽死抿着唇,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不说话也不肯走。
杨玲玲没觉出气氛的不对,见温俞和晏敬泽在说话,她抹了把脸,把泪痕擦干,冲晏敬泽喊了句:“哥!”
晏敬泽盯着杨玲玲,不耐烦地说道:“谁是你哥?”
杨玲玲被吓了一跳,感觉这人和之前在医院时说话的态度截然不同,但她也没空多想,温俞在她身边低声让她别上前,她也没听,只想着这人有本事有能耐,肯定能帮她忙。
“我这……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只能随便称呼一句,真不好意思。”
晏敬泽瞥了一眼温俞,问:“温俞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啊?”杨玲玲愣道:“上次在医院提起过,不过没怎么说,这几天我跟他也没联系……”
“嗯。”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完这句话后,杨玲玲感觉到这人的目光软和了一些,可她心还是跳着,紧张得很。
“玲玲,你先回去吧,你说的事我会帮你想想的。”
温俞想着先将杨玲玲送走,可杨玲玲看着要求的人都在眼前了,索性咬咬牙,自个跟晏敬泽开了口,急声道:“哥,你、你上次说认识医院的专家,能不能帮我联系下?”
晏敬泽眉头松了松,淡淡地问道:“阿姨那边检查结果出来了?”
杨玲玲点了点头,想要把她妈的情况细细说清楚,但晏敬泽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下去的话头,直接道:“你是温俞的邻居,左邻右舍的关系,我能帮肯定是要帮一把的。”
“你记个电话,晚点打过去的,就说是晏敬泽让你找他的。”
杨玲玲连声道谢,捏着手机把号码记了下来,歪过头又冲温俞道谢道:“温俞,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有你和你朋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等我妈好了,我一定要带着我妈一块来感谢你们。”
温俞摆了摆手,对着杨玲玲感激的笑脸,心事重重地扯了扯嘴角,将人给送出门。
转过身,晏敬泽还在屋子里,正兀自打量着他的房间,他退到门边上,沉声道:“你可以走了吗?”
“我刚刚帮了你,你就要赶我走?”晏敬泽看着温俞,眉头拧了拧,神色有些黯然。
温俞握了握拳,低声道:“我没要你帮忙,而且你帮的是杨玲玲,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想帮她。”
“所以呢?”温俞抿了抿唇,问:“你是要用这件事来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吗?”
晏敬泽脸上掠过一丝受伤的神色,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可怜,可温俞知道,这些不过都是假象,晏敬泽会伪装,而且能伪装得很好。
他轻声说:“我没想要什么,温俞,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相信过。”温俞有些麻木地看着晏敬泽,说:“晏敬泽,我相信过的。”
曾经。
他愿意为那段美好得像是童话一般的爱情付出自己的全部,可晏敬泽亲手毁了它,如果不是因为相信过,不是因为……他就可以不用这么恨着晏敬泽了。
“你不可能将我毁了之后,又要求我把自己拼好。”温俞摇了摇头,隐忍了许久的情绪无法再掩藏好,裂开一条缝,他眼眶有些发红,吸了一口气,道:“我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我、温俞,我……”晏敬泽有些无措地想要靠近温俞,可温俞却后退着,大门敞开,冰冷的风灌进屋子里,将原本就没什么暖意的屋子吹得更冷,他顿在原地,也不敢再往前走,声音低低地问:“那我来拼好你可以吗?”
温俞没有回答他,沉默的身影伫立在门边,像是难以融化的寒冰。
如果晏敬泽有一点知趣,就应该知道,他继续待在这里,只会惹得温俞更厌烦,可他脚步就跟灌了铅一样,一步也不肯挪,似乎就在固执地等待着温俞的答案。
过了一会,温俞开了口。
“不可以。”温俞的语气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可刮到他耳朵里,就像是一道道凌迟的刀刃,“晏敬泽,我恨你。”
晏敬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温俞屋子的,他走出去后,温俞就将门关上了,砰地一声,不算很重,可晏敬泽却觉得耳朵有些疼。
在生意场上,在谈判桌上,就算被拒绝一次两次,他也从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他知道自己总能找到能让对方妥协的条件,他总能得到他想要的。
可在温俞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怎么做,才能让温俞松动一点。
温俞是一座高山,他攀爬着没有尽头的山路,走了又走,却始终找不到一点希望。
这样没有盼头的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放弃的,可晏敬泽不愿意,他知道,是他先对温俞做了那么多不是人事的事,是他将温俞推向了这座高不可攀的山峦,该他受的,他一声也不会吭。
只是……
“我很后悔。”晏敬泽看着心理医生,喃喃道:“如果我没有用手段靠近他,他其实也会喜欢我的,对不对?”
温俞离开后,晏敬泽本来想把心理医生辞退,但是被外派到异地公司的那一年,他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便又把心理医生叫了回来。
听到晏敬泽的话,心理医生没有开口回答,只是静静地听着,她知道晏敬泽现在需要是倾述。
“我帮他赶走曲柏明,再帮他找份好的工作,帮他解决他妹妹的病,不要用欺骗做开头,他应该是会喜欢我的。”晏敬泽自问自答地说道:“别人对他一点点好,他就会巴巴地记着,即使自己过得不好,也想要回报别人,又善良又心软。”
“其实一开始,我对他也没多好,只是给了他一个助听器,还有一个容身之所,他就特别感激我。”晏敬泽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轻声说:“怎么会有这么好哄的人呢?”
“小孩子哭一次知道有糖吃,就会找各种理由哭闹不止,可他啊……”晏敬泽的目光放远,似在追溯着过去,“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他就会很珍惜,我不给他,他也不会哭着闹着还要更多,只要一点点。”
“他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就那么一点点……我为什么不多给他一些?”
为什么即便是欺骗,也没有多爱他一些?
心理医生轻声说:“您现在也可以给他。”
晏敬泽低声说:“可他不要了……”
如果用生意来比较,这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划算的一笔买卖了,就投入了一点点,却换来了一份真切的喜欢,还有一颗炙热的真心。
可这也是他人生中最后悔的一笔买卖,因为不管他后面再怎么投入,也再得不到最初的那份喜欢了。
晏敬泽捂着头,针扎似的疼从太阳穴传来,这两年他的头一直断断续续地疼,今年会好一些,不像去年,一疼起来就睡不着觉,止疼药吃多了也不管用,只能爬起来工作,直到累得不行了,头疼的感觉也麻痹了,才能多多少少睡一会。
只是这段时间,他的头疼又更严重了,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整整两天都睡不着,吃了安眠药后才勉强睡了几个小时。
心理医生踌躇着问:“今晚再给您开点安眠药吧?”
“不了。”晏敬泽揉了揉头,等到那疼痛渐渐缓和,才继续说道:“那药吃得我头晕,明天早上还有个会,开完会再看看吧。”
心理医生有些担忧地看着晏敬泽,“您昨天就没有睡了,再这样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晏敬泽没有吭声,他用手背遮着眼睛,四周漆黑一片,脑子很沉很疲惫,却没有一点睡意。过了一会,脚边传来呜呜几声,他转过头,金毛蹭着他的裤脚,吐着舌头向他摇着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