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屋子里没什么东西好动的。”温俞道：“你不是说很快有人来接你吗？你待一会就可以走了。”

晏敬泽不想谈这个，转头环顾温俞的屋子，上次来他就觉得温俞屋子里都没什么东西，他道：“你这屋子确实有些空了，我下次来给你带点家具家电，你们这入秋也挺冷的，得添个空调，还有洗衣机……”

晏敬泽一样样数着，想着下次来就可以带着东西光明正大地登门了，他忍不住弯了弯唇，看向温俞说：“还要些什么，我下次可以一起带过来。”

但温俞只是神情漠然地看着他，低声道：“我希望你下次不要来了。”

晏敬泽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他轻声道：“温俞……”

“你每一次来，都只会让我想起以前的事。”温俞闭了闭眼，“想起一点，就多恨你一点，原本这两年，我已经快忘得差不多了，我渐渐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能好好过日子了。”

“可你一来，把什么都打破了，你又像两年前一样，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温俞有些茫然地问：“是我的痛苦让你觉得快乐吗？”

“不是温俞，怎么可能！”晏敬泽觉得自己的头又传来剧烈的疼痛，连带着胸腔也发出痛苦的悲鸣，他伸手想去捉温俞的手，可看着温俞的神情，手悬在空中，慢慢地收了回来。

“我该怎么做？”晏敬泽抬头望着温俞，像是仰望着一个温柔慈悲的石头佛像，喃喃问道：“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

“你会对着你的同事笑，会对着你的学生笑，对着那些蛮不讲理的家长，对着那些陌不相识的人，你都会笑。他们都能让你快乐，为什么只有我……只有看到我的时候，你永远惊慌恐惧、漠然痛苦？”

“我也想让你快乐，温俞，我知道我犯了错，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你捅我几刀都行，可能不能……”晏敬泽顿了顿，用手捂着自己有些发热的眼眶，声音带着些哽咽：“能不能让我对你好？我想花更多的时间来对你好，比两年前的时间要长很多很多，等你觉得快乐足够把痛苦掩盖一些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一点呢？”

温俞紧紧攥着拳头，他应该狠狠地骂晏敬泽一顿，然后也不要管他的腿到底好没好，直接将人扔出去，不，更早一些，他就不应该心软，他为什么要心软？

他退后了一步，可晏敬泽的声音避不开，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嗡——

像是助听器坏了的感觉，耳朵传来一点针扎似的疼，长长的鸣响将晏敬泽的声音盖过，他捂着耳朵，不知过了多久，鸣响才结束，但耳边忽地陷入长久的寂静。

他抿了抿唇，将所有不安的情绪压了下去，低头看了晏敬泽一眼，一个字都没有回答，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推门离开。

离开屋子后，耳朵的异样一瞬就消失了，仿佛刚刚都是他的错觉，他甩了甩脑袋，可纷杂的情绪像是淤泥，死死地黏在他的脑海里。

好在晏敬泽没有追出来，他茫然地走了一段路，下午学校没事，他不知道往哪里走，最后走来走去也没去学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走到了后山的山脚。

他握紧拳，盯着那满山湿漉漉的草皮，心里是一团乱麻。

晏敬泽刚刚说的话在脑海里回旋，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向他，让他胸口发闷。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了。

晏敬泽明明是个要面子的人，可为什么就像橡皮糖一样，不管他怎么说都不肯走？他不觉得做这些事情毫无意义吗？

温俞抬起头，脖颈拉成一条僵直的线，像是一支随时会被折断的枝干。

叮——

手机忽然传来信息提示声，温俞不知道是不是学校有事，他将情绪死死压抑了下去，举起手机看了看。

不是学校，是温莘。

她之前跟着导师出差，温俞担心她，让她回来的时候给自己发个消息报平安。

温莘的消息很简短，只有几个字，这两年为了躲避晏敬泽的搜寻，他们都是这么互相给对方发消息的。

可现在……温俞想，他已经被晏敬泽找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藏着掖着？

他现在真的很想听听温莘的声音。

电话拨过去的时候，是个陌生女孩子的声音，应该是温莘的同学，过了一会，他才听到温莘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哥，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温莘的声音有些急，温俞听到久违的熟悉嗓音，鼻尖有些酸，他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些，“没事小莘，以后我们打电话不用避着了。”

温莘担心道：“怎么了哥，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晏敬泽……”

“嗯。”温俞轻轻应道：“他找过来了。”

温莘急道：“哥，那我——”

“不用，小莘。”温俞道：“你不用担心我，他现在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不是好好地跟你打电话吗？你要是担心我等等还可以跟你视频。”

“好……”温莘半信半疑地应了一声，“那哥……你现在还好吗？”

“还好，我会处理好的。”温俞抹了抹脸，又问了温莘最近的情况，听着温莘的声音，他的心绪慢慢平复了许多，不管怎么样，他现在能跟温莘正常联系了，是所有糟糕事情中的一件好事。

“哥……”电话打到最后，温莘支支吾吾地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温俞问：“什么？”

“其实……之前晏敬泽有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