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敬泽知道温俞听不见之后,一定要带他去医院检查,温俞当然不想跟他走,面无表情地拒绝了晏敬泽,晏敬泽又说让医生过来先看看,温俞也摇头。
他的耳朵只有两年前那一次彻底听不见,恢复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什么问题,这次可能也只是一点小毛病,他打算再观察看看,实在不行等身体好一些他再自己去镇上医院看看。
晏敬泽用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试图继续劝服他,温俞病没好清楚,眼睛还是花的,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块,他根本看不清,也不想看,索性直接闭着眼睛休息。
晏敬泽估计是见劝不动他,偃旗息鼓地坐在一旁。
温俞不想晏敬泽在他房子里,可是他整个人软绵绵地躺在床上,实在没力气赶人。
晏敬泽没坐一会,不知道要干什么,又推门出去了,风从门缝里漏了进来,温俞抬了抬眼皮,看着晏敬泽将门合上走了,想着要不要起来把门给反锁了。
可转念一想,这房子是学校分给他住的,晏敬泽等等如果直接去找徐校拿钥匙,闹腾起来更难堪。
村子里小,人又多,有些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人人皆知,他还想着等晏敬泽走了之后继续在这工作生活,一点也不希望他和晏敬泽之间的事情被别人知道。
晏敬泽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提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跟他那一身干净利落的穿着对比,显得格外的滑稽。
脸色有些臭,也不知道刚刚去做了什么,目光扫向温俞的时候,脸上的神情看起来软化了些,嘴巴张了张,温俞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淡淡地撇过头。
余光里,晏敬泽盯着他看了一会,有些泄气似地弯着腰,开始围着放着家电的桌子打转。
他到底要做什么?
温俞皱着眉打量了几眼,等晏敬泽把红色塑料袋里的东西掏出来,他才看清里头装着的是一堆鸡肉。
温俞想到他早上才把锅给烧了,拧了拧眉,“你……”
晏敬泽闻言立马转过头,掏出手机打字,生怕温俞不愿意看似的,字体调得很大,整个手机屏幕就两个字。
——炖汤。
见他看完,又收回继续打字。
——补充营养。
温俞想着早上拦着晏敬泽煮面无果,便懒得跟他继续说下去,低着头没看他,晏敬泽似乎知道他不会回应,便继续去鼓捣那个鸡汤了。
这一回电饭煲倒是没烧焦,晏敬泽端着一碗像模像样的鸡汤到温俞面前,提起勺子有些笨拙地吹了吹,递到温俞嘴边要喂他,温俞摇了摇头。
——我刚刚尝过了,可以喝的,你试试。
——你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都没吃东西,多少吃一些好不好?
温俞垂了垂眼,还是伸手接过了瓷碗,动作缓慢地将一碗汤喝完。
汤里放了姜片,姜味很浓,喝到肚子里很暖和,温俞喝完后四肢渐渐暖和了起来,没有刚刚那么僵硬冰冷了。
晏敬泽看着空碗,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再喝一碗吧?
不等他回答,晏敬泽就拿过碗,又去盛了满满一碗,捧到温俞手里。
这回碗里还放了一个鸡腿,估计买的是老母鸡,鸡腿很大一只,放在白色的瓷碗里,占了半壁江山。温俞把汤喝了,鸡腿没动,跟着碗放在一旁,晏敬泽见了,又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怎么不吃点肉?那个村医说了,你要多吃点才好。
温俞没有理他,他就继续打字,仿佛温俞不回他,他就誓不罢休。
温俞喝完汤想睡一觉的,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房子小,目光再怎么避开,还是控制不了看到晏敬泽在那死死戳着手机屏幕。所以在晏敬泽又一次试图把屏幕递到他眼前的时候,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晏敬泽说:“硬的。”
晏敬泽的脸色僵了一瞬,随机端着碗到桌子旁,背对着温俞,手动了动。
再坐回来的时候,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手指又开始噼里啪啦。
——我记得你以前炖汤也是这么炖的,怎么我就没炖成呢?
——你教教我,我下次给你炖汤就能炖得更好些了。
温俞看到这句话抿了抿唇,为什么还会有下次?晏敬泽还打算在他这待多久?为什么不能让他清净一些?
似乎是害怕温俞拒绝,晏敬泽立马将手机举在温俞面前。
——我跟这里一个养鸡的说了,每天都会杀一只鸡送过来,你现在身体这么虚弱,肯定没办法动手。你这也没冰箱,那种生肉放在外面就不新鲜了,浪费总是不好的。
温俞想说,你可以把钱要回来,又不是一锤子买卖,可想着晏敬泽又会有别的借口,他便不想再多费口舌了。
温俞病了三天才渐渐恢复力气,三天里晏敬泽一直都没走,每天就守在他床边上,时不时找着话头要和他说话。温俞有时候装睡,有时候实在避不开,便只能应两句,让晏敬泽多少安静些。
他家里只有一张床,晏敬泽肯定不可能跟他睡一块,就坐在椅子上,趴着桌子睡觉。每天三餐也是晏敬泽做的,但晏敬泽实在不会做饭,除了炖汤之外,就是炖得或浓或稀的白粥,配菜是鸡肉还有温俞以前买了没吃完的咸菜,至于其他烧焦的青菜又或者炖成蛋花的蛋羹都被晏敬泽倒了。
温俞倒是没什么所谓吃些什么,只是没想到晏敬泽那样一个挑嘴的人,也跟着他一起这样吃了三天。他以为晏敬泽会叫人送一个厨师下来,可除了第一天有人下来送了一套全新的厨具之外,后面温俞就再也没见到人来过。
温俞看着三天瘦了一圈的晏敬泽,摸不清他到底想做什么。
不过跟他没有关系,他想,不管怎么样,都跟他没有关系。
有了点精神后,温俞拿着手机,想着得跟徐校解释一下他现在的情况。
虽然病好了,但是耳朵还是听不见声音,等明天身体再好些,他得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情况,不能太耽误学校的工作。好在这几天生病赶在周末,不至于落下太多课程,他这么想着,又看了一眼大门。
晏敬泽刚刚出门去了,说是要去买鸡蛋,如果他联系徐校被晏敬泽看到,估计晏敬泽又要“帮他”。
他低头编辑着措词,余光里的门忽地被推开,他被吓了一跳,进来的人不是晏敬泽,是好久没见的李婶。
“李婶。”温俞有些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说完后忽然想起来自己听不见,刚要跟李婶解释,耳朵忽然捉到一些微弱的声音。
他看着李婶翕动的唇,屏住呼吸听了听,虽然很小,但他竟然真的听到了李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