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你刚刚说什么,我有些没听清。”
李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说:“温老师,你是不是身体还没恢复好啊?小芽那丫头说你请假好几天了,我想着过来看看你。我刚刚在门口敲了挺久的门,你一直没应,但你门又没锁,我怕你有事就进来了。”
“没什么。”能听见的喜悦让温俞更精神了些,“我就是有些发烧,今天再休息休息应该就好了。”
“哎哟,你肯定是冻着了,最近天越来越冷了,过段时间还说要下雪,一冷就容易生病。”李婶嘱咐道:“你先把身体养好了,李婶下次过来给你带点鸡汤,你好好补补。”
温俞脸色一僵,摆手道:“不用不用,真不用了。”
“你可别客气,最近我买了好几只老母鸡备着,给你送点过来就是顺手的事。”
“备着?”温俞想了想,问:“是您妹妹她?”
“可不是嘛。”李婶叹道:“你不是帮忙找了医生吗?前两天玲玲就带着她妈去了A市的医院,人已经在医院住下了,我想着到时候肯定得补身体,索性先买好养在家里。”
一聊起这个话题,李婶也苦着脸唉声叹气,毕竟做一次手术花销不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筹钱。
这些温俞也帮不了,他只能安慰了李婶几句,两人又聊了一会就到了放学时间,李婶要回去做饭,温俞送她到门口。
门一开,他就看到晏敬泽在不远处,正往这走来。
屋外有风声,耳朵还有李婶不自觉的叹息,可这些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像是隔了一层薄膜似的,又听不清了。
他有些茫然地转向李婶,李婶嘴巴动着,应该还在说些什么,可他就是听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他细想,晏敬泽已经几步走了过来,对着他不知道嚷嚷着什么,李婶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们,温俞什么都来不及说,就被晏敬泽推进了暖和的屋子里。
晏敬泽指了指椅子,示意温俞坐屋子里等着,温俞思绪还很乱,就这么看着晏敬泽替他将李婶带了出去。
他靠在床上,调了调助听器,又打开了几条手机上的语音,无一例外都听不见,那为什么刚刚他能听见李婶的声音?
温俞恨不得叫李婶回来,再试试看他耳朵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也不是一直听得见李婶的声音,是刚刚晏敬泽不在的时候……
温俞正琢磨着,晏敬泽已经送完人进了屋,门被他合上,冷冽的风一瞬被隔绝在外。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有些苍白,可眼眶却有些红。
温俞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晏敬泽。
——刚刚那个李婶说,你是她两年前带到村子里来的。
温俞眼皮一跳,明白晏敬泽为什么会忽然上赶着去帮他送人了,可他不想谈论过往,更不想听晏敬泽谈论他的过往。
他转过身,晏敬泽绕到他面前,他又转到另一边,晏敬泽也跟着他继续绕着。
温俞简直要气笑了,他蹭地一下坐起来,愤愤地看向晏敬泽,然后愣了愣。
晏敬泽眼眶红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破碎的神情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他踌躇着伸出手,似乎想要碰碰温俞,像是要确认温俞还在一般。
温俞握紧拳,低声问:“你又要做什么?”
晏敬泽嘴唇翕动,温俞听不见声音,可是在晏敬泽不住地重复下,他看懂了晏敬泽说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他怔愣着,晏敬泽弯着腰,头抵着他的膝。
他穿的是加绒的裤子,很厚重,但禁不住温热的液体一直渗透,很热,很烫。
晏敬泽在哭。
可他在哭什么?
疼的是他,受苦的也是他,晏敬泽大富大贵,无病无灾,又有什么好哭的呢?
他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出一个答案。
或许只是因为晏敬泽过分圆满的人生因为他的不顺从,有了一点点的瑕疵吗?
温俞腿有些沉,他挣了挣,低声道:“晏敬泽……”
抬起的脸上是斑驳的泪痕,红得像要滴血的眼眶里,装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情绪。
不是对自己得不到的痛苦,而是对差点不能再相见的悔恨。
差一点……可能就差那么一点。
晏敬泽无措地碰了碰温俞,想到刚刚那个女人说的话,那么糟糕的状态,温俞是怎么撑下来的,他根本都不能想象……不,其实能想象的,是他一直刻意不去想。
多想一点,就知道温俞会有多恨他。
他抬起手,想摸一摸温俞的脸,可对着温俞木然的神情,手悬在空中不敢向前。
“对不起……就算一直恨着我也没关系。”晏敬泽哑声道:“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辈子,我会慢慢补偿我做过的一切,小俞……”
“让我留在你身边补偿你,好不好?”
温俞没有回答他,他的说话温俞一个字也听不见。
以前温俞能听见的时候,他说的多是谎言。
而现在他掏出十分的真心,温俞却一句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