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声,第二天的时候,晏敬泽没再到他这来了,温俞出门去买东西的时候,路过学校旁边停车的空地,也没看到晏敬泽的车。
晏敬泽真的走了。
温俞看着那片空地,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又有别的事情重新占据他的脑海。
晏敬泽走了之后,他耳朵就能听到声音了,他应该要去学校跟徐校说一声,这样没什么问题他就可以继续工作了。
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想到这,温俞这几天一直憋闷的感觉散了些。
徐校早上也要上课,温俞一直等到放学才到学校去,出门的时候,他路过一些来接孩子的家长,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但那些家长脸色莫名有些僵,笑得也勉强,几个小孩想过来跟他打招呼,温老师三个字刚出口,就被他们家长牵了回去。
温俞一头雾水地走到徐校办公室,徐校看到他有些惊讶,“小温?”
“徐校,之前我跟您说的请假的事……”
不等温俞说完,徐校挥手让温俞进来,“先进来坐,慢慢说。”
温俞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在徐校面前,有些茫然地说道:“是这样,徐校,这两天我身体也好一些了,耳朵也没什么问题了,想问问您,我明天可不可以回学校来上课。”
徐校神情有些复杂,敲了敲桌子,斟酌了片刻开口:“要不你再休息两天?”
温俞越来越觉得奇怪,联想到刚刚家长们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安地问:“怎么了徐校?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徐校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温俞,叹了口气,道:“之前给咱们学校捐钱的那家企业老板,你是认识的对吧?他最近是不是住在你家里?”
晏敬泽在村里待了这么多天,车又停在学校边上,徐校肯定知道他的身份,温俞便也没有隐瞒,犹疑着点了点头。
徐校有些忧心道:“今天办公室里有人在讨论,说你跟那老板之间关系匪浅……这事好像还不止一个人在说,刚刚放学的时候,有一两个家长过来找我问这件事。”
“其实事也不算什么大事,私人问题和工作本来也应该分开。”徐校说到这,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是学校,和那种公司企业性质也不一样。小温,你最好还是在家里再待几天,等他们讨论的风声过去了再回来,对你比较好。”
徐校会这么说,说明讨论的人和问这事的人不在少数,可村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中老年人和小孩,就算两个男人住在一起,他们也不会多想些什么,是谁传出这些风声?
温俞握紧拳,哑声道:“我知道了徐校。”
他魂不守舍地回到家里,放学时间已经过了,学校到他家里一路上只能零星看到几个人,可温俞总觉得有打量的目光紧随着他,像是鄙夷,又像是嫌恶。
一瞬间,许多不好的回忆钻入他的脑海,小时候从酒店回来时温建雄的唾骂,两年前在别墅里别人的轻蔑,还有那条新闻和视频……
他倒在床上蜷缩着,双臂将自己紧紧环绕着,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比起以前,他现在总归有些钱,还是有退路的。
不知不觉,温俞就这么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很短,梦里一堆光怪陆离的场景让他很快惊醒。醒来的时候,眼前晃动着模糊的人影,他眯了眯眼,人影渐渐清晰,是晏敬泽。
刚刚从噩梦中挣扎出的温俞脑子忽然钻出了一个猜测,是晏敬泽吗?
先是在他身边装好人,然后又在村子里散播谣言,逼得他不能待在村子里,不然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温俞将手遮在脸上,猜测在黑暗中开始串联,像是一只狰狞的巨兽要将他吞噬,是他吗?是这样吗?
他握紧拳,忽然,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眼前漏进了一丝光。
晏敬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温俞缓慢地眨着眼,僵硬地问:“你为什么在这?”
——公司有事,我早上走得比较急,你还在睡所以我没跟你说,刚刚你们学校那个校长联系我,我就赶回来了。
如果真按晏敬泽说的那样,那晏敬泽还没到A市就往回走了。
温俞抿着唇,沉默了一会,还是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晏敬泽愣了愣,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连打字都顾不上,直接捉着温俞的手,神情紧张地同温俞说话。
温俞目光落在晏敬泽翕动的唇上,听不见,但温俞知道晏敬泽在说不是他做的。
“如果不是你,还有谁会做这样的事?”温俞低声道:“就像以前一样……你想我去求你帮我,是吗?杨玲玲那六万块我没去求你,所以你就换了个法子对吗?”
晏敬泽猛地摇头,温俞僵硬地同他对视,无论听得见还是听不见,温俞都没法确定一切是不是晏敬泽的骗局。
他做过那么多伤人的事,说过那么多骗人的话。
怎么能相信?
为什么要相信?
晏敬泽握着温俞的手微微有些颤,他不是言语笨拙的人,可看着温俞一脸的质疑,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就算他想用言语来证明自己,温俞也不会听……可能也不会看他的辩解。
可是,是他自己早早地毁了温俞对他的信任。
——我会让你相信我的。
最后,他只能苍白而笨拙地写下这么一句无力的辩驳,而温俞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像是冷酷的神祗,对他曾经的欺骗降下了迟来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