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刚压下去的酸意又混着不甘心涌了上来。

明明是他接的项目，他的工作，为什么风头全被这个“镜像”抢走了，连楼暄这样的人，都更认可商策？

他忍不住刺了一句：“是啊，我是挺‘幸运’的，幸运到连工作都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了。”

这话里的火药味十足，连楼致垣都愣了一下。

商策转头看向他，眼神深邃，没有因为他的话而生气，反而像是看穿了他别扭下的真实想法，平静地回应：

“创意是你的，基础构架也是你的。我只是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最终的决定权和执行，依然在你。”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商昭，又点明了自己的辅助地位，让商昭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股无名火发不出来，憋得更加难受。

楼暄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但那弧度消失得太快，仿佛是错觉。

他站起身，对楼致垣说：“致垣，我们该走了。不宜过多打扰。”

楼致垣虽然意犹未尽，但对楼暄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立刻也跟着站起来：“哦哦，好，昭哥，策哥，那我们下次再聚，等着看你们的乐园方案惊艳四方哈！”

送走这对画风奇特的情侣，公寓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

商昭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楼暄那张冷清的脸和商策之间的默契，一会儿是自己那点可笑的醋意，一会儿又是项目带来的压力。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想回书房工作，却听见商策在身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在意他的看法？”

商昭脚步一顿，背对着商策，身体僵硬。

商策缓缓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步之遥，他能感受到商昭身体的紧绷。

“为什么？” 商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是因为他认可了我的能力，让你觉得……被比下去了？”

“胡说八道！”

商昭猛地转身，几乎要撞上商策的胸膛，他仰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我只是在意我的工作，不想被一个外人评头论足！”

商策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强装的镇定，看了好几秒钟，然后，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商昭，”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本体”，也不是带刺的“创造者”，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不是在生气，而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我这个‘镜像’，真的比你更接近……你理想中的那个自己。”

这句话像一支利箭，精准地射中了商昭一直不敢直视的靶心。

他瞳孔微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商策没有逼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客厅，留给他一个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寂寥的背影。

商昭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恐慌。

害怕吗？

是的，他害怕。

害怕这个完美的幻影，害怕自己永远无法企及的标准，更害怕……有朝一日，这个幻影会消失，会像认可楼暄那样，去认可别人，留下他一个人，面对那个残缺不堪的真实自我。

这一刻，商昭终于模糊地意识到，他对商策的感情，早已不再是单纯的排斥和厌恶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