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那晚的失控，像一场高烧，来得猛烈，去得也留下满身疲惫。

第二天，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地板上的泪痕和那声几乎听不见的道歉。

但有些事情，确实不一样了。

早餐时，气氛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商昭默默地吃完了商策准备的，换成了更好消化的南瓜小米粥和蒸蛋，没有抱怨，也没有找茬。

商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用那些“设定”条款来旁敲侧击，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早间新闻，偶尔将一碟商昭喜欢的爽口小菜推到他手边。

一种小心翼翼的，避免触及雷区的平静，笼罩了小小的公寓。

商昭重新坐回绘图板前，面对《星河乐园》的项目。

挫败感依然存在，但那股想要毁灭一切，连同自我也一并否定的疯狂冲动，暂时平息了。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放空大脑，不再强迫自己必须立刻达到商策那天展现出的“完美”水准。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用蜡笔在墙上涂鸦被母亲责骂，却也被父亲悄悄称赞“颜色很大胆”，想起大学时为了一个设计概念和教授争得面红耳赤，最终方案却获得了高分……那些被“理想自我”高压所遮蔽的，属于“真实商昭”的点点滴滴，慢慢浮现出来。

他不再试图去画一个“完美”的星河童话，而是开始勾勒自己童年时对夜空最原始的幻想。

那是外婆故事里会说话的兔子洞，是躲在云层后面偷看人间的星星眼睛，是夏夜里追逐流萤的简单快乐。

笔下的线条虽然依旧生涩，却渐渐有了一丝笨拙的生气。

期间，洛姐发来信息询问进度，语气担忧。

商昭犹豫了一下，没有像以前一样硬撑或者说丧气话，而是拍了一张初步的、还很不成熟的草图过去，附言：在尝试新方向，可能有点慢，但感觉对了点。

洛姐很快回复：这个感觉对了，很有灵气，别急，慢慢打磨。

后面还跟了个加油的表情。

这简单的认可，像一缕微风吹散了心头的些许阴霾。

原来，不做到“完美”，也是可以被接受的。

傍晚，商昭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出书房，发现商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书或处理“他的事”，而是站在阳台边，望着外面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夕阳的余晖给他挺拔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竟透出几分……落寞。

商昭的脚步顿住了。

他一直觉得商策是游刃有余的，是占据上风的，是那个需要被对抗，被赶走的“入侵者”。

可这一刻，那个背影看起来，莫名地孤单。

是因为自己这几天的恶劣态度吗？还是说……这个被系统“创造”出来的、完美的镜像，其实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困扰？

这个念头让商昭心里有些发堵。

他下意识地不想深究，转身想退回书房，脚下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快递箱，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商策闻声回过头。

那一刻，商昭似乎在他眼中捕捉到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饰的，类似于迷茫的情绪，但转瞬即逝，又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样子。

“忙完了？”商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略显脆弱的背影只是商昭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