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昭获奖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原本就波澜起伏的生活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先炸开的是楼致垣的通讯器，那家伙的嗓门透过扬声器都能震得人耳膜发麻：“我靠，昭哥，牛逼大发了，‘星云奖’！国际性的，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要出名了，我们工作室要起飞了！！”

紧接着，洛姐和工作室其他同事的信息也蜂拥而至，字里行间充满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原本挑剔的甲方负责人甚至亲自打来电话，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连连称赞商昭是“天才”，“独具慧眼”，并迫不及待地敲定了后续一系列合作的意向。

世界的态度，在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商昭握着因为不断涌入祝贺信息而发烫的通讯器，站在客厅中央，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狂喜像气泡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做到了。

凭借他自己的创意和努力……不，真的是完全凭借他自己吗？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始终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商策。

商策也在看光屏，上面正显示着“星云奖”的官方公告和关于《星河乐园》项目的详细报道。

他的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既没有嫉妒，也没有兴奋，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这种平静，像一盆冷水，悄无声息地浇熄了商昭一部分沸腾的喜悦，留下一种微妙的，带着刺的空虚感。

“你看到了？”商昭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试探。

商策抬起头，看向他，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堪称完美的微笑：“看到了。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应得的？”商昭重复着这个词，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走近几步，几乎是逼视着商策，“如果不是你那天提出那个‘星河童话’的概念，我可能连甲方的第一关都过不了。这个奖，有一半应该归功于你……或者说，归功于你的‘设定’？”

他把“设定”两个字咬得很重。

商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光屏，身体微微向后，靠在沙发背上，这个动作让他显得疏离了几分。

“概念只是种子，让它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的，是你自己的才华和努力。我提供的，仅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视角。”

又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

商昭感觉一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他宁愿商策表现出一点不甘心，一点被忽视的恼怒，甚至直接站出来要求分享荣誉，也好过这样一副置身事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超然模样。

这让他觉得，自己拼命想要抓住的认可和成功，在对方眼里，或许根本无足轻重。

“微不足道？”商昭冷笑一声，“你说得可真轻巧。如果没有你这个‘微不足道’的视角，我现在可能还在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

“所以，”商策的目光沉静地回视着他，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混乱情绪下的核心，“你真正在意的，不是我是否分享了荣誉，而是这个荣誉的‘纯粹性’？你担心它的来源，玷污了它的成色？”

商昭被问得一怔，哑口无言。

是啊，他在别扭什么？

是在害怕这个奖并非完全属于“真实的商昭”，而是属于“商昭+商策”这个组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