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公子已经深谙其效果,不是吗?”顾朝右手取出一根银针,左手箍住宋离的手腕,利落下针,“安睡无恙。”
宋离偏过头不去看他:“顾神医,针到病除。想必用不了几日,我便,安枕无忧了…...”
“治病,是一个细水长流的过程,徐徐图之,当为上策。”
顾朝发现被自己箍住的手腕,正渐渐升起一股力量,伴随着愈发燥热的体温一并传回来。
这已不是一个垂死之人该有的肌力,宋离的恢复速度远远超出他的预判。
而那手的主人,像是被扎到哑穴上一般,鸦雀无声。
第九针落下时,顾朝感受到宋离整个身体小幅度地抖动起来,和之前预估的一样,这蛊,的确是自宋离出生就存在的。
“啪嗒…”
顾朝手背上突然出现一滴水珠,他寻着看去,竟发现宋离偷偷抬手擦拭的样子。
你当真惧怕疼痛?
那经年累月,如此多的伤痕,你是如何消化的呢?
“宋公子的配合让诊治格外顺利,休息吧。”顾朝收好针灸包,抬脚朝门口走去。
“门口的桃树,”宋离沙哑微弱的声音响起,“结了好多果子,是不是?”
顾朝向桃树看去,的确挂着不少粉嫩的桃子:“是。”
“扶我……我要去看看。”说话间,宋离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他连着喘了几口气,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汗,痴痴地等着顾朝。
顾朝迟疑片刻,还是依言将宋离扶到桃树下。
这人的瘦弱是长期亏欠导致,此前卧床不显,如今站起来,竟与自己同高,只是稍微来一阵风,也许就能将他击倒。
“其实,这树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亲手种的…...”宋离抬头去看,午后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给病态的底色涂抹上不一样的耀眼。
“这就是你不愿搬离这里的原因之一?”顾朝将人安于座上,自己走近桃树摩挲树干。
“真是什么都逃不过顾神医的眼睛…...”宋离将衣领紧了紧,“顾神医尝尝,这桃子甜脆多汁,不可多得。”
“哦?”顾朝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对宋公子而言,此树的意义,应远胜于果实。”
说着,他伸手握住宋离的手腕:“况且,经脉未平,气血未稳,此时进食生冷,于你百害而无一利。”
说罢,笑容陡然消失,他松开手,负手而立,仿佛刚才的举动确确实实是为了探脉。
“我更好奇的是,这位对公子十分重要的人,可知公子此刻深陷这身不由己的固疾中呢?”
宋离淡笑着摇摇头:“顾神医还真是,什么都想探个清清楚楚……”
看来,你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叩叩叩。”
院外的门被敲响,程迹的声音传来:“顾神医,老爷请您过去。”
“今日谈心愉悦,想必对公子的病,也是锦上添花。”顾朝扶起宋离,“去喝药吧。”
“今日见公子已能下床走动,顾神医果真医术高超。”程迹引着顾朝往书房走,“二位是在聊那棵桃树吗?”
“闲聊两句,打发时间。”顾朝礼貌地跟在程迹身后,眼神扫过周围,书房外竟没有侍卫。
他接着说道:“难到那棵桃树有什么故事?”
书房的门被推开,程迹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对着顾朝:“老爷在里面等您。”
顾朝坦然道谢,转头时眼神闪过一丝藏不住的阴冷。
“今日请神医来,是想问问既明的身体,何时能恢复?”宋仁城请顾朝落座,自己捧起一杯茶呷了一口。
“不瞒宋老爷,这两日诊治后,在下有了新的发现。”
宋仁城的杯盖狠狠磕到了茶杯,他挑眉抬眼盯着顾朝:“哦?愿闻其详。”
“宋老爷可知,公子有梦游的症状?”顾朝缓缓开口,眼角余光瞥着宋仁城越握越紧又渐渐松开的手。
“这,既明从小体弱,常有噩梦缠身,却有些,身不由己。”宋仁城再次端起茶杯。
顾朝听闻“身不由己”四个字,忽觉宋仁城的音调故意抬高了一些。
他调整自己的声调,使其更加平稳:“我已为公子开始诊治梦游,不日将有成效,这梦游症,多半归结于公子体质过于孱弱,意识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见宋仁城并无异样,他继续开口道:“比如,公子手臂上的那些,伤口。”
“顾神医这是何意?”宋仁城眉眼下垂,那几乎闭合的眼缝里,闪出寒光。
“宋公子神思衰弱,不宜打扰。”顾朝站直身体,近乎九尺的身高,让他天生就有一丝压迫感。
“否则,保不准哪日,真真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