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柜、推,暗格……”宋离嘴唇阖动,那声音细小如针落,他的眼睛幽幽转动,看向角落。
顾朝循着看过去,那墙上靠着一落地紫檀书柜,地上散落着各种书籍信件,他将披风盖在宋离身上,轻拍其手背,悄悄朝书柜走去。
他用手摸索书柜的每个角落,眼睛细细寻找不同之处,耳朵听着宋仁城的呼吸,他已将自己所有的感官调整至最灵敏,他想起宋离说的“推”,手指开始微微用力向下按。
“咔哒……”书柜倒数第二层的暗格被他打开。
他迅速看向床边,静默片刻,仔细分辨那呼吸仍旧规律,才小心翼翼取出格中之物——一个木盒。
木盒里面放着一枚令牌,令牌下压着几封信,那信封上赫然画着无头蜈蚣。
顾朝眉头微蹙,轻轻拆开了信……
“十月初六,三,荆州官道。”
“二月十八,二,禄州水道。”
“六月初一,五,素山。”
“程迹……”宋仁城的声音响起。
顾朝浑身一震,连忙将信收好塞回木盒,他听见衣物摩挲的声音,宋仁城正在坐起来。
他没有时间赶回宋离身边,他看见床幔微微晃动,无处可退之际,他只能背贴书柜,屏住呼吸,将自己隐没在深深的阴影里。
宋仁城晃晃悠悠坐起来,伸手撩开床幔,他的嘴角挂着干涸的血痕,红光满面,声音有些疲懒:“那个废物跑哪去了!”
他定睛瞧见宋离还在塌上躺着,眼神生出些许不耐烦,他理了理衣服,起身走过去:“行了,就你我二人,不用演了。”
宋离没有吭声,轻轻闭上眼睛,藏在披风下的手微微攥紧。
宋仁城挺挺腰背,双手缕过有些凌乱的发髻,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宋离,抬脚往门口走去。
行至门边,他忽地顿住,猛然回头:“这披风哪来的?”
顾朝不知何时已挪至床幔后面,此刻他目光如炬,双唇紧闭,右手正慢慢探向怀中,全神贯注,蓄势待发。
“老爷。”程迹满身伤痕走进来,声音略显沙哑,“我怕公子身体吃不消。”
宋仁城眯起双眼扬起下巴,打量程迹片刻,鼻中闷哼一声,扬长而去。
顾朝将宋离抱回藏阁,例行诊治,程迹拖着一身伤痕坐在桃树下,树上的果子所剩无几,叶子也开始干枯发黄,他愣愣地盯着剑发呆。
“这是我师门的秘制药。”顾朝不知何时走近,递给程迹一个瓶子。
程迹接过来,嘴角扯出个笑:“谢了。”
“发生何事?”顾朝坐在程迹对面,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程迹摇摇头,目光落在手臂的伤痕上,宋仁城疯狂的打骂犹历历在目——“我不能弄死他,那我就弄死你!”
他喉结上下滚动,再开口时尽显疲惫:“昨夜不知何故,老爷心情很差,险些、险些掐死公子,我去阻拦,他便拿我撒气。”
顾朝手指无意识地彼此摩擦,垂目思考着:“所以,你们是在打斗中,发现了那个暗格?”
程迹一愣,随即点点头。
昨夜自己被宋仁城狠踹至书柜,先是砸落了一堆书信,最后摔在地上,恰好右手碰到了暗格。
顾朝放下双手,微微前倾,认真地盯着程迹:“宋仁城在发疯时,说了些什么?”
程迹微微偏头,拧眉细想。
宋仁城的确说了很多话,有辱骂宋离的也有辱骂自己的,好像还有什么之前未曾听到过的,他试着去重复那些话:“我为了什么,不都为了你吗?现在,现在你让我去送死……”
顾朝闻言起身开始踱步,昨日堆了一地的木板还散落在侧,他慢悠悠绕过,眼睛盯着自己的脚步,没有再吭声。
在旁人看来,这话若说是一个父亲对儿子说,似乎有几分通顺。
他常年拼搏就是想为儿子谋一个未来,可儿子是能救他的良药,良药有了异心,便相当于要让父亲送死。
但,顾朝知道,他是子蛊的载体,他从未是一个父亲过。
所以,这些话中的那个“你”,是谁?
还有暗格里的那些信,应是巫家写给宋仁城的,日期不难理解,但后面的数字是何意,最后的那些位置又是何意?
周遭很安静,只有顾朝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
程迹眼神追随着顾朝的脚步,良久,开口结束沉默:“是你告诉公子,那无头蜈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