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足大师正襟端坐,她收起平时一贯的温婉笑脸,微蹙眉心,担忧之色爬满眼角。
“你我追寻巫家线索数载,仍不得其所踪。如今蛊孝就在手边,你若能狠下心来,未尝不能探其根本,到那时……”
“师父医者仁心,徒儿深知您为我筹谋,关心则乱。”顾朝打断千足大师。
他从未动过如此心思,宋离于他,早已不单单是蛊孝的承载者。
被顾朝打断话语,千足大师也并未动气,她点点头,少顿片刻再次开口:“杂谈所书尚未查证,此去路途遥远,凶吉未知,倘若需要为师,尽管托人带口信回来。”
顾朝撩起衣摆双膝跪地,他始终低着头,言辞恳切:“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忧。师父不仅救徒儿于危旦,辛勤教导,还要替徒儿分忧谋划,师父恩情,徒儿没齿难忘。”
说着,他重重磕下头,良久未起。
千足大师静静看着顾朝,嘴角升起一丝难辨的微笑。
许临川将两箱衣服全部替换成过冬的厚衣,手炉帽子围巾大氅一应俱全,他还将马车外延全部包裹上厚厚帘子,车里架上火盆,滚烫的汤水沽沽泡冒。
顾朝展开地图,纤长的手指由东南一路延伸至正东,他在青州上画圈标记,执笔停顿,好似想起什么,又分别在荆州、禄州和素山上做出标记。
宋离也凑上前去看,两人头挨着头靠在一起,目不转睛盯着地图上的圆圈。
“你看,如果分别把这三个位置和岭州连起来,”宋离说着伸出手指去比划,“好像,这三个地方是从岭州出发去到某处的途径之路。”
顾朝顺着宋离手指看去,三条线路像是三支箭头。
“若如此...…”他将三条线路继续延伸,最后汇于一点,“这是?”
“京城!”
二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本就靠在一起的微小距离,使得此刻轻而易举就可捕捉对方呼吸,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凝固了。
“这三个地方是?”宋离微微后退,低头去看地图。
“这是在暗格里发现,巫家写给宋仁城的密信,分别有时间,数量以及地点。”顾朝微微前倾,再次拉近二人距离,“如此看,巫家应是通过宋仁城,往京城运输对应数量的,蛊虫。”
宋离仔细回忆:“京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岭州,那天也是,宋仁城无故发怒,可能与此有关。”
他沉吟片刻,试探地说道:“假设,宋仁城与京城里的某人,长期合作运输蛊虫,可那人突然反悔,想斩断联系,导致宋仁城愤怒不已。这是说得通。”
宋离手指抵在下巴,眉头紧锁:“但是,有一件事我始终不明,他为何要突然杀死乳娘……”
顾朝就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从宋离的眉头游走至唇边,流连忘返。
“宋仁城利用乳娘困住你,他既敢杀她,无外乎两个可能。一,他已寻得解药,不再需要你。二,他破釜沉舟,准备淡然赴死。”
宋离怔怔盯着地图,全然没有感受到一旁似火的眼神:“那日被绑来的,是巫家家主巫岱山,我应当是听见他们说了什么。”
宋离低头捏住自己的眉心:“说了什么?”
“不重要,不要去想。”顾朝回手盛了一碗热汤,递到宋离手边,“既然巫岱山是被绑来的,那么第一个可能已经排除。”
宋离抬手去接汤,谁料顾朝却一把抓住他的手,引着他冰凉的手包裹住热汤的碗边:“不宜饮过热,会减弱药性。”
但顾朝的手却没有松开,他将宋离的手包裹住,连同汤碗一起放在自己身上,淡然说道:“那日宋仁城,应是做好和你同归于尽的打算,他只是在最后的挣扎而已。”
宋离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暖了起来,飞快扯动了一下嘴角,再次看向地图:“巫家,是不是一直藏在岭州深山里?”
“从地理位置和环境来看,有可能。山中隐蔽,地形复杂,潮湿的环境和特殊的地质,的确更适宜滋养蛊虫。不过……”
顾朝说着,伸手去拉宋离另一只手,同样按在碗边:“现在,巫家应该已经找到更加隐蔽的地方了。”
车轮滚滚,走走停停,三人抵达青州时,已然入冬,纷飞雪花漫天飞舞,孩童们在街上搭雪人,家家户户都将炉子烧的通红。
宋离裹着大氅,脸上围着围巾,哆哆嗦嗦地守在火盆边上。
顾朝清楚地知道,外面气温低,宋离体内的温度会更低,穿多少厚衣服,都不能让一个血脉陷入极寒的人,感受到一丝温暖。
尽管如此,他还是又往火盆里添了很多柴,拿起棉被裹到宋离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