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确认自己看见千足大师的脚步顿了一下,但那一顿转瞬即逝。
而后那人头也不回地踏出房门:“不曾。”
李叙提着的那口气顷刻泄了下来,他自嘲地哼笑两声,随后似忽地想起什么,连鞋都没来及穿,急急忙忙跑下床。
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时而冷笑时而皱眉,又拿起布遮挡住自己大半个脸,只露出眼睛,似乎想通过这种方式看穿什么。
白狐端着药走近,见李叙呆坐原地,心头不由得一紧:“七皇子?”
“一个人,不管如何易容,她的眼睛是不会变的。”
李叙慢悠悠地转过头看白狐:“狐哥哥,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憎恶……是她,对吗?”
白狐蹲下将那双冰凉的脚拢在手心里:“至少我们留下来了。”
李叙无声苦笑,慢慢钻进白狐的怀里,像个小孩子在寻求安慰一般蹭蹭头。
白狐手掌一下下轻抚李叙,企图借此来驱散他的烦恼。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暗,他听见那人冰冷的声音已恢复往常:“告诉我们的人,盯紧青州,我要知道,她为何让他们去那里。”
顾朝将药箱里的东西再次清点,分出一部分药包交给宋离和许临川。
虽未下雪,但天凉得厉害,他将宋离大氅仔细收紧,给他扣上一顶毛茸茸的帽子,确认冷气吹不进他领口,才牵着他走近树丛。
“若遇大雾走散,立刻吹哨,既明呆在原地,我和许兄会尽快找到你。”
宋离感觉顾朝的手攥得很紧,手心仿佛沁出薄汗,他低头将半张脸埋进温暖的绒毛中笑了一下:“有顾神医牵着,我丢不了。”
天阴得厉害,冷风打着圈往脸上拍,刮过树丛发出阵阵呜咽。
“今日不会有雾。”许临川走在最前面,他警觉地四下观望,手里的短剑早已出鞘。
三人走进树丛,树枝在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上次来时,三人均没能细看此地,如今发觉,这不过就是一整片干枯树干围成的枯林。
只是每棵树干都极为相似,虬结扭曲,毫无规律可言,密密麻麻向北边延伸,看不到尽头,似是一片天然迷宫。
“要穿过这片树林,我们必须确定方向,此地诡谲,若不慎行差,有可能会被困住。”
顾朝领着宋离走近一棵尤为粗壮的树干,仔细辨别树皮的纹路,接连查看四五棵,才继续说道:“通常朝向北面的树皮,因常年风吹日晒会更粗糙、裂纹会更深。”
许临川闻言快速查看其他树皮情况,剑指一边:“这里。”
三人一路向北深入,许临川在经过的树干上留下记号。
天色愈发暗下来,三人不知走了多久,四周景致全然无变化,仿佛这片枯林没有尽头。
顾朝抬眸,雪花如星光,闪着璀璨的光芒纷纷飘下。
“若巫岱青生活在这片树林里,她必须要有水源。”宋离喘息着开口,呼出的白气久久不散去,“而且要离我们进来的地方很近,她才能及时查看少女的石化情况。”
他微微蹙眉:“可我们一路走来,未曾见到水源,是我们走错方向了吗?还是……”
“嘘!”许临川抬手打断宋离,他寻着某个方向侧耳倾听,锐利的目光朝那里紧盯过去,“有声音。”
顾朝立刻将宋离拉至身后,不知何缘故,手腕处一阵剧痛,他来不及细想,定睛朝那昏暗深邃的角落看过去。
声音越来越近,沉闷而厚重,伴随着枯枝被踩断的噼啪声。
许临川听出,那是野兽咆哮奔跑的声音,他扭头大喊:“跑!”
谁知话音未落,眨眼的功夫,一只黑色巨熊一跃而起,跳过许临川向顾朝和宋离扑去。
许临川短剑脱手而出,将将碰上黑熊后腿,哐啷掉在地上。
黑熊似是觉到疼痛,落地后人立而起猛地一声嚎叫,血盆大口里的尖牙还挂着口水。
顾朝拉起宋离转身就跑,怎么会有熊?
许临川单膝跪地,一手悬于眼前时刻准备反击,谁料那黑熊片刻迟疑没有,甩下他追向顾朝和宋离。
“糟了。”许临川捡起短剑狂奔追去。
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是毋庸置疑的,黑熊转眼已至身后。
关键时刻顾朝松开宋离,将人往前推去:“跑!”
他停住脚步转身迎上黑熊,银针已经现于指尖,他半蹲着身体,目如鹰隼寻找时机。
冷不防地被松开手,又被重推,宋离踉跄几步,站住了脚。
谁知刚转身就觉眼前黑压压一片,而后胸口一阵剧痛直直摔倒在地。
顾朝和许临川目呲欲裂,同时扑向黑熊,但力量的悬殊很快让二人狼狈不堪。
“双眼间的凹陷处!”顾朝拼命喊道,紧接着就被猛地扔了出去。
许临川挂在黑熊肩背上,两只手死死拽着它的耳朵,他完全没有机会出剑。
顾朝忍着剧痛再次起身,趁黑熊被许临川吸引注意,他快速取针刺入它后腿经脉。
剧痛使得黑熊愈发癫狂,它揪住骑在自己肩上的许临川,像扔石头一样甩了出去,立刻转身扑向顾朝。
顾朝连忙翻滚数周,借用树干缓冲才没落于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