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毒,当然可以解。”
巫岱青一袭黑衣,立于枯林之中。
飘落的雪花,附着在她肩头,像是破碎的泡沫,无法愈合。
“只要母蛊苏醒,蚀毒自然而解。”
她面向宋离,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
你们的目的是杀了我,好让顾朝再多恨巫家一点。
“怎么不直接杀了我?那对你来说太简单了。”
巫岱青微微皱眉:“嗯~满脑子杀杀杀,真是无趣得很!”
宋离紧了紧自己的衣领,轻笑一声:“那又何必如此心急,我早晚也是要死在蛊孝上。”
“于你们的计划来说,并没有太大干扰。”
巫岱青眼眸流转,似是有几分兴奋:“哦?你知道的还不少!”
她偷偷掩嘴笑了一下:“那你知不知道,五感尽失,始于视觉,终于听觉!你的顾朝在骗你呢!”
呵……
这个顾神医,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宋离一摊手:“没关系,我不介意。”
他抬眼看向巫岱青身后的破庙,慢悠悠说道:“这种二选一的把戏,实在低级。祭出我的命,只为在他心中留下一颗仇恨的种子?”
他收回目光投向巫岱青:“你太高估仇恨的力量,也低估了爱的记忆。”
他抬手制止要开口的巫岱青,有些懊恼地笑道:“哦对了,你应该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吧?”
他一步步朝巫岱青走近,声音凛冽如寒风:“爱,是你不顾一切都要去保护他的意愿。不管他是谁,来自哪里,将做何用,你都愿意用自己的双臂护住他。尽管双臂上伤痕累累,痛彻心扉,你也丝毫不会退缩。”
“你,感受过吗?”
“你当然感受过!”
宋离站定在巫岱青面前,紧紧盯着那双此刻有些颤抖的瞳孔。
“在你用双臂护住腹中胎儿,独自承担那些拳打脚踢的时候,你就已经感受到了。”
“只是你不懂,那就是……”
“胡说八道!”巫岱青扬手一计耳光落在宋离脸上。
“你以为你从和尚那得到个破珠子,看见了一点乱七八糟的过去,就自认为了解我了吗?你以为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去评判我的过去!”
“因为我也有一样的过去!”
宋离撩开自己的袖子:“蛊孝是什么你一清二楚,那种深夜里看着自己的血一点点被别人吸食时绝望的痛苦,那种被家人利用抛弃的无助,还有,因会承受更多而不能反抗时的无奈,没人比我更了解。”
“正因如此我才知道,当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出现时,你会有多……害怕。害怕留不住他,害怕利用他,更害怕,你会爱上他!“
巫岱青嗤笑一声:“荒谬!”
她冷冷转过身去,淡淡地说:“你还有三日,三日母蛊不苏醒,顾朝就会五感尽失、神智不清,彻底沦为一个废人!”
不等宋离答话,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的黑色身影融入枯林,仿佛她本身就是这片绝望土地长出的一缕幽魂,永远得不到阳光的庇佑。
许临川走到宋离身边,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身影问道:“你有多大把握?”
“没有把握。”
宋离回过头:“我只是在赌,赌他们不会真的让顾朝死。”
“那你呢?”
宋离笑笑:“你怎么也开始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
他拍拍许临川肩头:“别担心我。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
宋离坐在顾朝身边,看他紧握着自己的手,拇指不断摩挲着每一节骨节。
顾朝啊顾朝,你可真会演。
害我担惊受怕,看我日后怎么找你算账!
“你的计划虽严谨,但过于冒险。”
顾朝转向宋离:“巫岱青筑幻境的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但那确实会消耗她不少精力,短时间内不能再筑新的幻境。”
顾朝顿了顿,空洞的双眼不知看着什么。
“但若想令她入幻境,太过困难。我只能尝试用一些偏门的药,尽量使她能够放松一些,不能保证她一定会进入幻境。”
宋离翻过顾朝的手心写道:“一旦她掉以轻心,我们就有机会。”
顾朝点点头:“所以你认为,孩子是她的软肋?”
宋离写道:“不是软肋,是她得意的工具。”
孩子是巫岱青创造的,唯一一个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
但同时,他也是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巫岱青所有的情感寄托,哪怕是仇恨,也是她的全部。
顾朝并没有亲身经历记事珠中的所有,但一向心思细腻的宋离说可以,便是可以。
他再次紧了紧宋离的手,触感正在慢慢流失,他可能再无法感受到那人的温度,一股莫名的恐惧让他久久不舍得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