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一点点失去宋离。
青州冬天的傍晚,风里都裹着刀子,隔着厚重的大氅,宋离也觉得浑身疼。
许临川用树枝拨弄篝火堆,递给宋离一杯温酒:“喝点吧。”
宋离接过酒:“等这事结束,你还是躲几天吧。”
“哎~我有那么胆小吗?再说了,顾神医通情达理,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许临川见宋离偷着乐,又接了两个字:“对吧?”
“反正要是有人趁我熟睡时,给我来了一针,我肯定不会饶过他的。”
“你在玩什么把戏?”巫岱青凉薄的声音响起,她收起一惯嘲笑讽刺的嘴脸,难得有了一丝认真。
宋离和许临川寻声看过去,宋离冲她扬扬下巴:“坐吧,夜里凉,喝点热酒。”
巫岱青微微蹙眉,走近二人审视片刻,目光落在酒杯中。
“想给我下毒?”
宋离送到嘴边的酒杯一顿,无奈地笑了起来:“你也太高看我了。”
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日便是最后期限,你不守着你的顾神医,跑这来喝酒?”巫岱青弯腰举起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想好了,左右都是死,的确应该死得其所一点。”
宋离又倒了一杯酒,隔空冲巫岱青一举。
巫岱青提起一边嘴角,满不在乎地应了宋离一下,而后抿了一小口。
许临川一直没有插话,默默往篝火堆里添树枝。
“不过在死之前,有个问题想问你。”宋离抬起眼睫,似笑非笑地看着巫岱青。
“你是不是应该给你那从未谋面的孩子,取个名字?”
话音刚落,漆黑的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阵孩童的啼哭。
巫岱青有一瞬间怔愣,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搞这些没有用的小动作,以为就能扰乱我?”
“嘘......”宋离神秘兮兮地朝巫岱青竖起食指,“我们叫他巫守怎么样?”
“你拼死守护他,他以死守护你。”
黑暗里孩童的啼哭声音越来越大,乘着寒风一声声撞进巫岱青的耳朵。
她猛地砸烂酒杯,拽起宋离的领子:“你以为我不敢现在就杀了你吗?”
许临川握着树枝的手骨节发白,他死死盯着眼前的篝火,强迫自己无视身旁的一切。
宋离领口紧紧绷在喉咙上,他忍不住咳了两声,寒风刮过他的脸颊,苍白又无力。
“娘......”宋离的声音变了,像是一个稚嫩的孩子,带着哭腔喊道,“娘......我是守儿。”
巫岱青眼里燃起烈火,她死死咬着后牙,挤出两个字:“疯子!”
“娘,那土里好冷啊,我快不能呼吸了。我好冷啊!”宋离说着,两只手攀上巫岱青的手背。
他本就低寒的体温,在这寒夜里更甚从前。
巫岱青却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浑身一抖。
她下意识看向宋离的双手,但只一眼,就将那人狠狠推倒在地。
“够了!别白费心思了,我说过了,只要母蛊苏醒,顾朝就能平安无事。”
宋离摔倒在地,低头笑了起来,他缓缓抬眸看向巫岱青,目光如炬,捕捉到了那只一瞬的慌乱。
“如果只是工具......”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躲?”
你明明在意。
为何不承认?
“阿弥陀佛......”
云水僧悄然从一旁走近,缓慢的步子踩在干枯的树枝上,和远处孩童的啼哭浑然一体。
他垂眸不去看任何人,手里仍旧捻动着佛珠。
“阿弥陀佛,三十三重天,离恨天最高。”
云水僧站定在巫岱青面前:“巫施主,四百四十病,相思病最苦。”
“巫施主腹中胎儿离世后,你卧床整整三十三天。阿弥陀佛,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巫施主,放下固执,你便得安宁。”
宋离那一刻恍然大悟,三十三,代表了什么。
“你用三十三天,悼念那可怜的孩子,如今却连一句承认都不敢给他?自欺欺人。”
巫岱青连退两步,她幽怨的眼神一一扫过每一个人,放声大笑起来。
宋离清晰地看到巫岱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紧接着湮灭在无尽的黑暗里。
“怎么,这是要替我忏悔吗?”她脸色陡然一变,“还是要替他陪葬!”
巫岱青突然扑向宋离,手里的银针直指那人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