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还没来及开口,就见苏了了脸色一变。
她越过自己肩膀的目光,蓦地从喜悦变成震惊,最后是,恐惧。
里面倒映着一束冰冷的寒光。
一切发生得太快。
顾朝从地上爬起,耳边嘈杂的人群喊叫声此起彼伏,被毫无秩序的混乱脚步踩踏出的灰尘,蒙了他一脸。
紧接着就是宋离冰凉的双手紧紧托着自己的脸:“顾朝!”
他猛地回过头,苏了了倒在一地五彩斑斓的糖果中。
一支通体漆黑的短箭正中她的胸口。
他连滚带爬过去,抓起苏了了的手。
“顾神……”苏了了胸口的鲜血已经染红了衣裳,她迷离的眼神慢慢转向不远处的苏母。
顾朝跟着看过去,苏母已经晕死在许临川怀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脉象杂乱无章,却又诡异的有迹可循——剧毒,见血封喉。
他抽出怀里的针灸包,二话不说就扎进苏了了心窝。
但,为时已晚。
他看着一动不动,满嘴鲜血却没有闭上眼睛的女孩,第一次觉得江州的冬天,好冷。
宋离一眼看到那短箭上的标志——黑金色的圆环里一颗虎牙栩栩如生。
这是赤牙——只有天子和皇子才能调动的禁军。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站在顾朝身后默不作声的李叙走去,一把揪起他的衣领,无视白狐贴在自己喉咙的剑。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宋离的手有些抖。
李叙微微蹙眉,冲白狐摆摆手。
“我会给你个交代。”李叙扯开宋离的手,“我不会蠢到用这个箭。”
白狐谨慎地四周环视,和李叙低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
宋离冷淡地盯着李叙,他的确没有理由杀顾朝,更没有理由用可以彰显自己身份的赤牙。
顾朝在他身后,那箭的目标应该是他。
“我会给你个交代。”李叙说完转身和白狐快速走开。
宋离回头看见抱着苏了了的顾朝呆坐在原地,心里揪成一团。
“顾朝……”宋离轻拍他的肩膀,伸手合上了苏了了的眼睛。
“回山。”顾朝一把横抱起苏了了,少女温热的鲜血浸湿了他的胸襟,他的手臂几乎被烫地蜷缩起来。
但他的声音却叫人背脊发凉:“跟紧我。”
宋离恍惚又看见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顾朝,拒人千里的眼神,以及从骨子里散发的冷漠,让他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苏母因巨大的冲击昏迷不醒,尽管顾朝全力救治,还是没能从鬼门关抢回一个心死之人。
苏家母女被合葬在千足山后山,突然而至的大雪将坟前墓碑冻得冷冰冰的。
顾朝一言不发跪在墓前,两日没合眼让他看起来憔悴无比。
宋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这人落寞的背影,竟没有勇气上前。
“他承受不起这么重的舍身相救。”许临川给宋离又裹了一件大氅,“往后的日子恐怕都是煎熬。”
宋离呼出一口气,心里堵得厉害。
他是顾神医,是救死扶伤的大夫,是为了让将死之人可以有个体面收场,而愿意奉上回光散的仁医——尽管那药其实是剂毒药。
是啊,如果他知道回光散里有蛊毒,又该当如何……
“马上去饶繁庄,所有的事情必须尽快解决。”宋离转向许临川,“七柚可有回信?”
“我们行踪不定,他估计来不及通知我们,我会再联系其他人。”许临川拍拍宋离肩膀,“我回去收拾一下。”
宋离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顾朝。
听见宋离的脚步声,顾朝眼睫动了动,扶着自己的腿踉跄站起来。
宋离搀住顾朝:“坐一下吗?”
“无碍。”顾朝拉过宋离的手,揣进怀里,“冷吗?”
宋离摇摇头,扯出个笑。
“别担心,我没事。”顾朝抱住宋离,没再说话。
顾朝的声音有些哽咽,宋离回抱住他,可掌心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脊背僵硬如铁,他在强行收拢自己崩塌的裂缝。
宋离此刻的感受比蛊孝发作时还要难受百倍——蛊毒蚀骨,尚知痛在何处,可面对顾朝冰封的心,他却不知该如何为他取暖。
“我们即刻出发。”宋离轻声说,“她们的仇,和程迹的仇,早晚一起报。”
李叙临走前找到宋离:“苏姑娘的死是个意外,我会查,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他递给宋离一块令牌:“你是个聪明人,饶繁庄龙潭虎穴,若事不可为,可托人去找镇岭大将军单之吾,他知该如何做。”
宋离接过令牌,令牌周边刻着皇室独有的龙纹,拿在手里沉甸甸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