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苏了了的笑脸渐渐浮现在眼前,却又似乎被这坚硬的令牌挡在了后面,再也清晰不了。
马车颠簸着朝西北行进,一路飘雪到黄沙漫天,顾朝始终没再提起苏家母女。
他仍旧拉着宋离的手,可宋离却总能感受到他的心不在焉。
而且,自从离开江州,顾朝就没睡踏实过。
宋离好几次不得不把见日罗混在酒里递给顾朝,他也不确定能不能尝出来,但每回见顾朝乖乖喝下,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熬坏身体。
“咱们已然抵达饶繁庄,但今日天色已晚,先不进城。”宋离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回头跟顾朝说。
“好,让许兄先去打探一下。”
三人在城外找了一间破庙,许临川生好火后,借着夜色朝饶繁庄去了。
宋离从马车里拿出种着桃核的花盆,那湿润的土面依然如同过往,毫无变化。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往里面又浇了一遍水,才把它放回马车。
往顾朝身边走的时候,不知是最近精神格外紧绷,还是恰巧就被什么晃了一下眼睛,他瞥向院子里一棵粗壮的树干。
他把手伸进后腰,小心翼翼往那边走去。
顾朝正在给宋离铺床,将软的杂草放在垫子下面,看见宋离紧张兮兮往旁边走去,立刻跟着看过去。
“谁?出来!”宋离已行至树干,他拔出匕首指着黑暗的角落。
顾朝二话不说跑了过来,一把将宋离拉到自己身后,而后就听见一阵窸窸窣窣。
一个头发凌乱满面污垢的人,从树干后探出头来。
“出来!”顾朝推着宋离往后退了两步。
等那人出来,他们才看清是个少女。
落魄不堪,浑身伤痕的少女。
顾朝大致看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基本都是擦伤或者摔伤,不严重。
“有吃的吗?”少女许是饿坏了,往二人身后的马车看过去,不自觉咽了口水。
顾朝引她走到篝火旁,将干粮递给她,还给她盛了一碗热汤。
少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一张饼三两口就吃完了,最后差点被噎到。
“你们也是去逃难吗?”少女吃完第三个饼,喝光一碗汤后才问。
宋离按了按顾朝手,笑着说:“我们来饶繁庄探亲。”
少女一愣:“饶繁庄都快成空城了,探什么亲?”
“可是发生了什么?”宋离又给少女盛了一碗汤,“舅父年前还给我们写信了,要我们来跟他过年。”
少女又喝光一碗汤:“别去了,还活着的都跑走了,没跑走的那些,就不知道还是不是人了。”
顾朝和宋离都是一惊,还想再问什么,少女已经搁下汤碗起身。
“看你们两个这样子,也不会什么武功,能赶紧走就走,别把命搭进去。”
少女紧了紧衣领,一路小跑没入夜色。
顾朝看向少女跑走的背影,这么冷的天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裳,刚才喝汤时,手指好像都没有弯曲。
他眼前突然闪过苏了了站在神树下的样子,寒风裹挟着雪花无情地拍打着她。
他轻轻闭上眼,攥着宋离的手指尖发白。
“累了就休息会,我在这陪你。”宋离想拉起顾朝,但那人却一动不动。
“不累。”顾朝用手抚平自己腿上的衣服,“你躺会儿吧,我搂着你就行。”
他现在很累,但不能睡。
睡了就会梦见苏了了,她躺在一地糖果里,满嘴鲜血地笑。
宋离隔几天就会用一次见日罗,虽然那药味道很淡,但顾朝还是一闻就知道。
他不想让宋离担心,就装作不知道喝下去。
也是只有这样,他才能多少睡一会。
他一下下抚摸着宋离的头发,篝火堆里噼里啪啦的响着,时间在沉默里自由穿梭。
许临川回来得很快,经过马车时顺势拿出地图。
“饶繁庄几乎是一座空城,看着就像是刚被战胜方扫荡了一样。”
“可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宋离问。
许临川顿了顿,有些难以置信地说:“有,可是我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人。”
许临川抬手搓了一把脸:“他们外表看上去和我们没有区别,但,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好像也看不见我,就一直在大街上来来回回地走。”
宋离问:“都是男子吗?”
许临川点头:“对,年轻男子。”
他转头问顾朝:“巫家有没有什么蛊,可以让人变得没有灵魂一样,就像,行尸走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