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抬眸,坚定地说道:“顺应李叙,不能失掉你们之间的关系。深挖顾朝,找到可以让李叙放弃他的理由。届时,李叙唯一的后盾,只剩巫大人你。”
巫岱山双手抱胸,思考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一下:“真是可惜啊……宋仁城有子如此,偏要自掘坟墓,他要是能听你一言半语,也不至于被皇帝过河拆桥。”
这倒是宋离没想到的,原来京城中一直和宋仁城勾当的人,竟是皇帝。
他心里一阵阵发麻,不自觉地紧了紧眉头。
这世道,没救了。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混合着几声怒吼与叫嚣,而后归于平静。
白狐冲进来,先是快速查看宋离死活,而后转头向一旁的巫岱山冷冷说道:“七皇子请您过去。”
宋离被抬上马车,直到车轮开始滚动,他才重重呼出一口气。
顾朝的存在,已经彻底激化了李叙和巫岱山的矛盾,不管顾朝最终目的是什么,他此刻都是被夹在中间孤立无援的独行者。
稳住巫岱山,就能为他多争取一些时间。
但此计并不长久,一旦巫岱山也像李叙一样,以为顾朝就是麟儿,那么一切将会变得更加失控。
必须要在那之前,彻底切断李叙对巫岱山的所有容忍,让他,替顾朝解决掉这个麻烦。
白狐将宋离送回原处时,李叙已经等在这里。
他对白狐使了眼色,随后将门反锁。
宋离喉咙处仍旧隐隐作痛,被人跟货物似的来回搬运了两趟,先前不显,回来一躺到床上就只觉浑身酸痛。
他看出李叙的意图,不等他问,便抢先开口。
“巫岱山已经察觉到你对顾朝的种种偏袒,甚至怀疑顾朝的身份不单是顾家遗孤这么简单。他想让我劝说你,杀了顾朝。”
李叙正在倒水,闻言有些许诧异:“哦?巫岱山何时这么聪明了?”
他将水喂给宋离:“莫不是宋公子给了他什么提示?”
宋离一口气将整杯水喝光,他抿抿嘴说:“能想到将我绑去,就证明他一点也不傻。七皇子,是不是低估你这个舅父了?”
李叙坐到床边,手指轻轻拨开宋离颈间的碎发,“啧”了一声:“这要是让顾神医知道了,我可不好解释。”
宋离冷笑,微微扭开一点脖子:“我和顾朝现在什么处境,你一清二楚,无须假惺惺。”
李叙收回手:“好了,不逗你了。这次委屈宋公子了,我会加派人手,好好保护你。”
说着李叙起身往门边走去,忽地一顿:“你说,巫岱山要是知道顾朝就是......他会怎么样?”
宋离的呼吸有一瞬间凝固,他大脑飞快搜寻应对这一幕的合适回答。
“那也许,就没七皇子你什么事了。”
李叙大笑起来,直到摔门而去,宋离仍能隐约听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终于可以不用再说话了,宋离瞥了一眼水杯,无奈地舔舔嘴唇,合上了眼睛。
——
巫岱山见到李叙时,他已经在心里反复盘算了无数遍。
宋离的话很有道理,现在要是和李叙撕破脸,别说他自己,就连整个巫家都有可能不复存在。
这孩子一向喜怒无常,还是得先稳住他。
“舅父,叫您来......”
“唉叙儿,此事是舅父考虑不周,我以为他就是宋仁城一个没用的儿子,想着除掉算了。不知道你留着他还有用,没给你惹什么麻烦吧?”
李叙给巫岱山倒了一杯茶:“舅父说的哪里话,您要是想杀,随时可以杀。”
巫岱山笑着接过茶:“我已经说服了长老们,明日就可以教顾朝培育蛊虫,叙儿的意思呢?”
“听舅父安排。”
巫岱山点点头,脸色突然严肃了起来:“先前不死者失控的事情,我仔细核查过,数量对得上,但究竟是不是,确实不好验证。”
“舅父,伤了顾朝不要紧,叙儿怕哪天再伤了您,就不好了。”
巫岱山拍拍李叙的肩膀,挤出了个笑。
要是没有宋离那一番分析,他一定觉得李叙是真心关心自己。
但如今这些话听上去,怎么都觉得处处透着股寒意。
他甚至怀疑,李叙是在暗示自己,要是再不听他安排,不死者下一次失控,目标就是自己。
他必须尽快找到顾朝的把柄,让李叙彻底对其失望。
回到他们舅甥二人,只能依靠彼此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