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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高阙连朱雉,螭首对金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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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雀道:“回贵人,我家乡在雍州,今年十五。”

元静道:“你比我大好些。雍州在哪?我在永巷还从没碰到过雍州人,你家乡风景好么?都有什么好玩的?”

——好奇心却又立刻叫她的贵人面孔露馅。

闻雀道:“我出生时,父母已在京畿安家,并未亲眼见过家乡风景。”

元静道:“永巷里倒是有许多南边上来的人,说起家乡风物,叫人十分向往。”

织金插嘴道:“那是什么很好的地方么,姑娘既然在长乐宫里安顿了,往后少提些永巷才是。另外太后的意思,壶梁殿从前伺候你们姐弟的李嬷嬷就不必跟来,不知姑娘……”

元静听得名字,突然一阵怒火上心,背脊焦麻,平复后,才试探问:“织金姐姐去过壶梁殿了,那李婆子可不好相处吧?”

“我倒没见着李嬷嬷,是缀锦带人去的。”

元静顿了顿,想她并没亲自去,也不知缀锦会是个怎样机灵的女孩,有没被李婆子胡搅蛮缠而毫无还嘴之力,遂认真道:“那婆子是个不知廉耻的泼皮无赖,一张利嘴,活像啄木鸟投胎,饶是一棵树也能被她说得稀碎。我是来长乐宫看到你们,才晓得宫人原本是知情通理,该自有一派气度的。”

众人听她说完,都忍不住笑出声。

织金轻轻啊一声,忙招呼道:“姑娘既来长乐宫,自不比从前,李婆子就让她去罢。将来有什么想要的、不合心意要改的,都尽管跟我说,把这当成自己家。若闻雀并这起丫头、婆子有不顺手的,也尽找我。”

元静笑道:“多谢姐姐,她既是姐姐调教的,必不会错。况且她自幼在这儿,宫里规矩,比我还清楚,往后我倒要靠她提醒了。”

织金接着吩咐,元静身边余下者,与姝华一致,并闻雀在内,还有三个大丫头近身轮班伺候,又有四个分管衣服首饰、器皿用具、跑腿走动的,自不必赘叙。

不多会儿,李姝华下早课回宫,正巧碰到这一大帮子人。

织金笑道:“郡主上外间礼妆罢,都是妹妹的行李,还要收拾会儿呢。”李姝华此时已有封号,所以宫人皆以郡主尊称。

她边轻轻擦汗边道:“不碍事,总进进出出身上热。早起就觉得要下雨,这会儿还没下来,叫人闷得慌。”说罢看了一眼四处堆着的物什,道:“这么快赶出衣服首饰?”

织金低声朝她说了句什么,元静隔得远,并没十分听清。

李姝华抬眉笑了笑,叹道:“皇后娘娘先就抱怨是苦差事,这会儿不得更说你们欺负人耽误事。”

织金道:“她心里清楚,娘娘不会撒手,自己便乐得省心,从前哪样大事不是长乐宫贴钱贴人办的,只瞧眼下这公主府,还不是咱们抽了内府的人去,不然哪天才能收尾。”

李姝华道:“我只是怕你被人找了由头,胡乱安罪名。”

织金撇撇嘴,道:“眼下他们姐弟二人急用,不过是将长乐宫的东西抬过去又抬回来,还没登记造册呢,谁敢说什么。嫁妆么,娘娘这般心疼公主,只叫人担心车马装不下,岂会有少的,我看到下月也该都置办完了。”

李姝华听完,笑笑没作声。

元静的头发间逐渐插上许多金银饰,她左右摆摆头适应重量,垂下的珠串飞起,脑袋好似拨浪鼓。

眼瞧李姝华、织金不语,她遂问道:“姐姐上的皇宗学,是什么地方?”

李姝华回过身,朝她道:“是教皇子公主、宗室后代们学问的地方。”

元静听完啊一声,伸手指了指自己,试探问道:“那我——”

李姝华缓缓笑着点点头,道:“自然也是要去的。”

元静声调提高许多,大声哀叹:“啊!往后我们也要跟姐姐一样,天天去上课?”口吻中满是慌张。

李姝华瞧她荒唐模样,只管笑,没有接话。

织金道:“郡主和宫中皇子公主们本就一样教养。太后意思,新来的两位贵人,也是一样对待。只是唯恐立刻就去学堂摸不着头脑,所以会先拣个教养嬷嬷教着,学些礼仪,长长见识。”

元静又望一眼身旁婢女,正源源不断往大立柜和梳妆台上安放器皿、被褥、衣衫和珠宝,不禁想起永巷里,也有读过书的仕宦家眷,她们看得懂各处牌匾布告,可说起来,又只会感叹祖辈父辈读书误事。

“静儿之前读过什么书?”

李姝华的声音将她拉回来。

元静扬起眉毛,心虚道:“书?唉,就是最简单的字,我压根也不认得,它要是能认得我,就算它厉害啦!”

说得众人大笑。

织金摆摆手,道:“也不打紧,宫里有最好的嬷嬷,姑娘只管慢慢学。太后今日与广陵王府家眷一同午膳,哥儿姐儿没见过生人,也不知礼,就不去了,在房里吃罢,总归有见客的时候。”

元静心中咂舌,试探问道:“吃饭还有礼仪?”

织金和李姝华一起点点头。

元静两眼一黑,原来人上人也不能怎么舒服怎么来。自己竟还不会吃饭了?

正说着,有宫女进来寻织金。今日皇帝下朝早,正向长乐宫来,向太后定省请安。

织金面色如常,只道:“那么郡主和小贵人一会儿听传话,我先去外头伺候了。”遂退出套间。

李姝华看向元静,道:“你见过皇帝么?”

元静想了一会儿,皇帝从未去过紫宫寺,便摇摇头。

“他是你叔叔,也是我舅舅。”

除了弟弟,任何亲属名称对元静来说都陌生。

“这皇宫和天下,都是他的。”李姝华冷冷感叹,脸上带着微微的阴阳表情。

元静望她,心想天下不还有别的皇帝么,却只是放下手中一柄小铜镜,笑道:“那他吃饭,也要讲礼仪?”

李姝华啧一声,笑道:“你这嘴真是,叫人哭笑不得。等理好妆,我们偷偷去正殿边上,叫你看看皇帝什么模样。”

刚起床时,天还凉快着,被日头晒了一早,这会儿渐闷热起来。

两人猫腰躲在配殿的大窗户下头。

元静隔着竹帘,看见一个模糊身影信步走近,他肌肤十分白皙,白汪汪的光几乎透过竹帘。

他身前身后簇拥一队人马,殿里也跪着一地人,他们齐齐参拜问安,很快又鸦雀无声。

元静往前挪了两步,定睛看清他面貌。

只见皇帝绾着齐整发髻,皮质束发冠,一根细长青玉簪贯穿固定,再无其余装饰。眉如山峦,眼眸黑白分明,目光寒冽,如浸过月光的剑锋。

他穿玄色窄袖袍,襟上是月白底绣着交互的青色忍冬纹和祥云纹,腰间系皮革带,上挂青色荷包,又有一组珠玉佩。

有人说他们家是白狄后代,本是骂人的。可养尊处优多年,皇帝的肌肤白得几乎能看见里头血管,叫人又翻出旧时谣言来。

元静一直觉得骆宾华气势压人,剥去身份、衣服装饰、侍女仆从这一切,仍有杀伐决断的气质。

这个皇帝是另一种,目空一切,眼中毫无一丝惧意和悔意。

等人走入大殿,她俩也跟着钻进,贴到屏风后头。

下人们见到姝华,只是习以为常,并不见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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