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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归来宴平乐,美酒斗十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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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完新妇回门,广陵王慕舆轨带长子慕舆广先行北归,沿途砍树运料屯粮积食,为北伐柔然做准备。

因骆宾华不舍女儿即刻远行,慕舆氏其余家人仍留京中,预备过完上元节再走。

而元修身为王世子,擅闯宫廷的事并未激起更大波澜,遭受杖责后便被放出,很快回幽州驻地去了。元静不忿,却无他法,好在刘慕卿并没放心上。

腊月紧接年节,朝中祭典宴席频繁,数日间,慕舆府的家眷入宫几次,于是元静又见到慕舆知。

用不着孩子的时候,众人相约玩成一片打发时间。她只能跟在姝华身后,或埋在太后帐里,并不参与。

唯独一次,元韫姐妹邀他们结伴去摘野梅花。

侍女嬷嬷小宦奴前前后后一群人簇拥着,女儿嬉笑纷纷,遇到骑马归来的少年们。

相互打过招呼,慕舆知望着她们朝她道:“我们明儿还要去滑冰,你们也来么?”

元静看他一眼,又回头看太后的大帐。

这会儿热腾腾的白雾袅袅升起,晴朗的蓝天下,旌旗舒展,毡帐色彩明快而清晰,窗帘卷起,散尽一夜积存的味道,几乎称得上窗明几净。不知为何,她心中陡然快活起来。

元韫道:“哪里找到滑冰的地方?”

慕舆知回身指了指,道:“林间有一片野湖,冰厚着呢。”

元韫笑看一眼李姝华和元静,姝华摆摆头不说话。

元静见状,朝元韫道:“姑姑想去便去,我不会骑马,也没有滑冰的家伙,这趟就算了,叫姝华姐姐陪着我吧。”

她说完又看向慕舆知,见面虽多,却总是隔着许多人,玉佩也并不能还他。

这日往西郊大祭,朝中向来只有北族亲贵和极少数高官近臣参加。适龄的年轻男子须随皇帝而行,入祭坛内行仪式,慕舆知同他二哥也在列。

骆宾华则守在营地招待诸位亲友,这里只看亲缘远近,而不论官阶,众人比皇城中亲热,挤作一团。

织金自然是头一个大忙人,绮罗一样脚不点地,李姝华侍奉帐中,处处提醒张罗,唯独元静正当年纪,新鲜而不稚嫩,沉静却不温驯,出身矜贵而无法兑现,恰好是众人共相闲话的对象。她安坐骆宾华一侧,除了递箸斟酒,亦可接茬两句。

祭典结束,男孩们下来相约摔跤,兴致高涨,拉来虎贲军中的师傅们做裁判,连体弱的元缄都被叫了去。

一番叽叽喳喳,总共定了二十来个少年,两两分组,率先出界或被压倒在地便算输,输家淘汰,赢家进下一轮,直到决出头一名。

鼓锣敲响,众人摩拳擦掌,都有意表现,甚至元缄都奇迹般地摔赢了两把,可很快他膝盖旧伤复发,只得作罢。

几个场地赛得热火朝天,大约三刻钟后,慕舆知、四皇子元馨、中书崔熹的孙儿崔九鸿,贺夫人的侄子贺眷,四人杀出重围,进入最后一轮淘汰赛。四人里贺眷体格最壮,元馨次之,众人虽不言明,因元馨皇子身份,自然都以为他胜算最大。谁知贺眷混不放在眼里,两人对垒片刻,元馨便被他一把推出沙地。

而慕舆知和崔九鸿那头,则小心周旋多时,待打探清对方底细,慕舆知才开始步步紧逼,几番连招,专攻崔九鸿的弱处。崔九鸿走到这一步,实力亦不容小觑,面对慕舆知的出招,他越发谨慎,防守严密,几次险些倒地都周密地救回来。

慕舆知仍然全神贯注,仿佛只看得到眼前的敌人。观赛的人越多越多,渐渐将二人的场地围得密不透风。

两人挪移走步,喘着粗气,胸脯随着场外呐喊声不住起伏。慕舆知率先发作,只见他轻巧伸腿一钩,崔九鸿连忙反应,屈膝下压,他见状转瞬将腿抽回,竟是假动作!崔九鸿吃了一惊,身子朝前踉跄,慕舆知出手横打背脊,将他扑倒在地,腾起一片沙尘。

二人实力相近,僵持良久,一旦一方获胜,周遭欢呼声便轰隆作响。元静远远瞧着,紧张极了,一看崔九鸿倒地,高兴得不知怎么是好。

慕舆知拉崔九鸿起身,随后认真环视一圈观众,可并未露出十分欣喜的模样。

午后决赛,众人无不热烈期盼。

亲贵们议论纷纷,有说贺眷天生神力势不可挡,有说慕舆知机警矫健步步为营的,都预备下午找个好位置看他们决斗。

元静听他们议论,时而欣喜似狂,时而担忧不安。猛然留意到其他女孩打量或议论他的神情,更叫她心内似火烧。倘若他还回望,她眼里立刻能迸出火星来。

“诶,你一会儿也去瞧他们摔跤么?”

这会儿元静替李姝华跑腿,同闻雀一起吩咐人换掉太后帐里的毡毯,正还走着,迎面遇见刘慕卿。

元静听他问,笑点了点头,道:“再有半个时辰就开始了,刘乐官也去瞧么?”

刘慕卿伸个懒腰,道: “说是干脆挪到皇帝的营帐前,又围了大场地,热火朝天,真当正经打仗一样。我回去睡会儿,到时辰再来。”

元静见他昏昏沉沉,面色疲惫,一双明星似的眼也黯淡了,不由得关切道:“怎么没休息好?”

刘慕卿抚抚胸口,道:“做了噩梦,吓得人心慌,这里晚上黑布隆冬的,半宿不曾睡。”

元静格格笑出声,道:“什么梦叫你怕成这样,跟个孩子似的,只肯白天睡”

刘慕卿横她一眼,却叫人看来是撒娇。

“偏你笑话人,难不成你没做过噩梦,哭醒了闹着找嬷嬷?”

元静笑着摇摇头。

闻雀忙道:“这是奇事,姑娘进宫以来,翻来覆去,统共也只做一个梦。”

刘慕卿只是不信,道:“是你睡醒记不清胡乱说的吧。”

元静道:“你爱信不信,就只有一个梦,反反复复,不知从何而起,不知终将如何。”

刘慕卿道:“真的?什么梦这样古怪?吓人么?”

元静扑哧笑道:“你又想听又害怕,可叫人说不说呢。”

闻雀也笑道:“倒不吓人,就是邪门。姑娘说她每次都梦见变成了鸟,要往东海去。海里却有大怪,轰轰烈烈搅乱天地,没一会儿,姑娘也被拖入海底。”

——后来得幸遇到一只小白龙搭救,她心中很是有好感。当然,这一句她从没对人说过。

刘慕卿道:“难不成你是精卫投胎?”

元静听完,想了一会儿,正要开口,看见慕舆知陪他祖母罗曜灵往这边来。

她眼前一亮,满心欢喜,伸手给刘慕卿指了指,道:“一会儿就是他跟贺侯家的公子摔跤。”

刘慕卿转身看过去,慕舆知的目光也正好转来。

元静向骆曜灵行礼问安,等介绍完刘慕卿,早按耐不住地,脱口为慕舆知加油。

刘慕卿遂赞道:“壮哉少年勇士,果真气宇轩昂!”

慕舆知冷淡斜乜他一眼,没更多理会,也并没看元静,仿佛是故意的。

过了片刻,元静和太妃也叙完闲话,他朝二人道声“多谢”便随骆曜灵走了。

刘慕卿生平何曾遇过这般对待,歪下脑袋,脸上显得更加无精打采。

元静见状,顿感胸闷气噎,方才为他高兴的心情好似被当头一盆刺骨冰水泼下,简直万念俱灰,不禁垂头神伤。

莫非自己得罪了他?难不成嫌恶她挟持玉佩不肯归还?还是众多亲友的往来调笑,使他终于意识到她的身份不堪?难道输赢蒙蔽人心,比一切都重要么?

闻雀轻拉她袖子,元静才听到刘慕卿就走的话,呆呆与他别过。

没过一会儿,她也不得不认同,输赢就是很重要。贺眷和慕舆知上场前,观看比赛的人争先恐后,将围场外挤得满满当当。才睡醒的刘慕卿也来了,坐在皇帝的高台下边。

人群中不乏回头延颈张望刘慕卿的,连慕舆知都注意地多看了好几眼。

元静吩咐妥当,见姝华搀了扶骆宾华朝这边走,忙往前迎。

铜锣敲响,两人跃进围场,脸上表情既亲热又挑衅。元静的心也腾地跳到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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