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观众纷纷安静,全神贯注望向竞技场。
两个少年似乎笑着说了几句挑衅的话,元颂音隔得远并不能听见。他们随后抖腿松肩,眼神渐渐认真,摆出架势,整片原野霎那间安静极了,除了莺啼鸟叫,一声不响。
他们有来有往交上手,初步打探,一松手便跳得颇远避让。周旋几轮后,两人头上都渐渐出一层细汗。
元静紧张地搓手,贺眷体格比慕舆知健壮,再这么下去,一旦耗尽体力,后头贺眷自然占优。慕舆知也很清楚,攻势逐渐猛烈,奈何对方实在稳当,轻易挪腾不得。
这一把慕舆知率先出手,可后腰不防,被贺眷一把拧紧腰带。贺眷趁势猛推,势如破竹,几乎要将慕舆知推出圈子。
慕舆知咬牙切齿,一只脚牢牢抵住边沿反抗。
“哎呀!”众人惊呼声顿起。元静浑身血液好似凝固。
为贺眷加油的声音连绵不断。慕舆知已经满头大汗。元静捏紧双手,默默为他祈祷。
场上两人缓缓弓腰,肩膀相互抵靠,背脊几乎拉成一条直线。
贺眷凝神屏息,再次出手,预备拼尽全力将对方一把摔倒,慕舆知上身借力而动,或避或藏,勉强还未倒地。
贺眷又再蓄力预备发作,不觉变换双腿重心。
“不好!”
贺眷猛然发力相撞,慕舆知下死劲抵抗,僵持到极点,他忽然卸力,引得贺眷身子忽前忽后,重心顿时大乱。
慕舆知见他一脚微微离地,果断肩膀一低,空出一只手,圈住贺眷大腿,双手齐上用力猛抽。
贺眷来不及救,就此被掀翻。
慕舆知一肘抵住他的胸口,将贺眷压倒:“服不服!”
“哇!”
“慕舆知好样的!”
“真险啊!”
周围观众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连皇帝都忍不住拍击桌案,脸上表情很是惊喜,叹道:“好心计!真是英雄出少年!”
骆宾华笑得畅快极了,道:“好孩子!该怎么赏他!”
元澈笑道:“等他们乐完,叫来问问就是!”
元静忙朝骆宾华道:“我去喊他!”她说完撇开姝华,穿上皮靴,也顾不得太后的目光,急匆匆跑向围场。
阳光还是那么好,蓝天明朗,沿途几垛木炭排得整整齐齐,是草木干燥后的馨香。她在壶梁殿屋顶也见过这样干净四散的积雪,粉霜奶沫一般,衬得日光更加清澈炫目。
人潮涌向慕舆知,将他围在当中,又猛地把他抛向天空。
元静站在外头,目光跟着他,紧张地来回搓手。
等下了地,慕舆知兀自穿过人群走到她跟前。
“太后说要赏你呢!”
少年们听见,齐齐半打趣半祝贺地朝他喔噢喊起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边解手臂上的绑带,边朝她笑道:“预备赏我什么?”
元静笑道:“你跟我来不就知道了。”
慕舆知望着她点点头,随后转身看向贺眷。
贺眷也在擦汗,朝他笑道:“小子藏得挺深!得了好东西,一会儿也叫我瞧瞧!”
众人纷纷起哄。慕舆知看一眼元静,便朝他扬了下巴,道:“说好待会儿喝酒,你可别忘了!”这才转身跟着元静朝大帐走。
走上往大帐的斜坡,周遭渐渐安静,前头的元静忽然回过身。
“我——”
慕舆知看她,笑道:“你叫静儿,我现在知道了。”
她听他叫,脸颊腾地绯红,边倒着往后走,边朝他道:“我把玉还你。”
夕阳将两人影子拉得很长,慕舆知见她发丝飘起,罩着金色的光,双眼明亮,也像金光洒满河流。
他心中快活极了,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见到皇帝的近侍前来传唤。
姝华也跟着走来,朝他笑道:“恭喜三公子,快去领赏吧!”遂又朝元静道:“就你跑得快,太后说还要再赏老王妃呢,我就去找织金,你跟我一道么?”
元静停住脚忙答应,又抬头看了一眼慕舆知,他只管笑笑,下巴轻轻朝李姝华方向扬了一下,仿佛在说:我都知道了,你只管去。
晚间众人在营帐吃饭饮酒,慕舆知不住地偷偷瞥她,元静跟着李姝华,身旁又有隆庆公主元澄和贺夫人娘家亲眷,并不敢乱看。
时辰将晚,她起身悄悄走到骆宾华背后,只说回去看看元缄腿伤如何,李姝华原要跟来,被元静一手按住,耳语道:“我看过还回来,你留在这里陪祖母要紧。”
帐外寒风陡然袭面,元静不觉打了个喷嚏,忙将手缩回袖笼,闻雀道:“我把姑娘风帽和披风再紧一紧。”
“我不冷呀。”
闻雀却拉住她,道:“喝了酒身子发热,遭冷风一吹,要生病的。”
元静这才乖觉地点点头,歪了脑袋,任由闻雀拉紧风帽,重又系绑带。
就在这时,远远从闻雀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慕舆知歪着头,朝她得意笑着。
元静陡然看见,心中扑腾,却想不出说什么,呆愣地眨了两下眼。
闻雀觉察,拉紧她风帽,转身看见慕舆知,便朝他行礼恭贺。
慕舆知背着手走近,到元静面前方道:“这个送你,皇帝赏的。”他伸出手,手里握着一条漂亮的马鞭。
元静看一眼,道:“什么旧东西,我不喜欢。”
慕舆知笑道:“拿这个可以往马苑挑一匹好马,等你选了,我再教你。”
元静这才想明白,还没开口,马鞭便被他一把塞到手里。
她道过谢,正还要取荷包里的玉龙佩,却听见玲珑前来的声音,而慕舆知也被贺眷一行人拉住。
“好小子!这就躲出来了!方才又叫了几斗好酒,还不来瞧瞧你爹我的本事!”众少年听说,哄然大笑。
慕舆知也不相让,嚷道:“把你养这么大,你有什么本事,你爹我还不知道啦!”众人又笑。
元静捂嘴暗暗发笑,慕舆知瞧她一眼,还没来得及作别,便被人推进去。
这一夜众人嬉戏欢闹,就此不提,可惜过完正月,慕舆家便离京了。元静料想来日方长,将玉龙和自己玉蝉串一串,收好只待下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