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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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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濬听问,瞬间红了脸。

元颂音定睛看他,他忽然急得咳嗽起来,呼呼咋咋许久才停。

元颂音忙命人把火盆推近,又把自己的手炉塞给他。

“罢了罢了,今天叨扰到此,免得叫你病更重。”

萧濬拉拉身上的披风,把手炉抱紧些,丝毫不在意,待人走开,忽抬头朝她道:“你要替我做媒?”

元颂音看着他,不觉挑了挑眉毛。近日为殊华的婚事,长乐宫可谓熙熙攘攘,亲戚往来不断。

“子无良媒,吾可胜之。”说罢,望向门外。

“那你呢?”他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元颂音头也没回,道:“这你管不着。”

萧濬随她的目光一同望出去。

院子里元维和朱青玉站在一处,梅花树下,洁白的天地间,两个猩红斗篷人影靠在一处,如一团烧盛的火。

她眼波流转,他心里叹口气,突然感到空落落的。

走的时候,萧夫人果然命人包了点心包袱,又用笺子写了各样点心名字,插在外头,看到下缀小小一个“音”字,元颂音心领神会,连番多谢,方带着皇子、公主告辞。

回宫路上,她掀帘又打量一眼皇城外的世界,嘈杂人声,热闹不停,生机勃勃。

从热闹的街市转出,渐渐靠近高门大户的里坊街道,车外倏忽间安静。她再抬头,猛然见到雪中慕舆老宅的匾额,心中一动。

元颂音静静打量匾额院墙,伸手去摸腰间荷包,手指轻轻捻住那月牙形状的玉。如今自己已有封号,他有机会听说,纵然换了姓名,有朝一日再见,他也该识得,心中不由得快活起来。

元悦见她掀帘,拉了拉缰绳,放缓速度,与她并排。

元颂音叹道:“前日风雪中,故人从此去。”

他笑笑接道:“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洁。”

元维忙也挤上前,伸了头,道:“正是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元颂音拍拍元维的肩膀,笑道:“阿维也如谢家小女,长大要做才女了。”又望向元悦打趣:“才女兄长,自然便是才子。”

元悦骑在马上,侧头望着挤在车窗的两个脑袋,忙摆手:“姐姐快别臊我。早先就同你说过,母后自南土来,知道不少旧时王谢故事。不只风雅,还有些诙谐荒诞的,下次咱们结社,姐姐也可学学这些地道的名士风流。”说罢,爽快笑出声。

元颂音白他一眼,忙嗔道:“听听,专挑什么诙谐、荒诞,这是又换着法儿嘲讽我呢!诶对了,说来萧濬他家家……与你母后之萧家,既然同自南土,可有渊源?”

元悦听罢,抿了抿嘴:“现在同朝,祖宗们的事没什么好细计较的……姐姐大概不知,几十年前,他们同为南朝皇室宗亲,是亲戚也是刀戈相向的外敌……他家先归附前周,后来又帮元氏回攻江南……两家不管京畿还是建康的亲属,早已断绝往来。可现在还怎么说得清,好比我身上既流着南人的血,也有北人的血,你说是不是?”

元颂音心下忖道:今天拉他们来萧觉家,倒是自己造次了,

“这便是你心胸开阔的地方。”

元悦耸耸肩:“姐姐难道忘了,左太冲的‘地势使之然,由来非一朝’这句?若要都认真往前追究,那天上的白云和地上的尘土岂不也要感怆,早该天覆地灭了。如今是一个天下的臣民,况咱们两家还算隔得远,就说近些,姝华姐姐岂不是现成例子?”

元颂音顿时呆住,一来对元悦有刮目相看之感,二来日夜与姝华相处,竟忘记这茬。

姐姐心里,不知是否也有一段愁肠。

元维见她呆了,推她道:“姐姐想什么呢?”

元颂音道:“这么说来,你们和萧濬也算亲戚了。”

元维道:“那又如何?早过了几辈子,现在谁还认萧家。”

元颂音道:“可我瞧他家出仕子弟还多,尚书萧觉,工部郎萧至,殿中尚书萧寔……”

元维冷笑一声,道:“别的姐姐尚还有限,这些总记得一清二楚。”

元颂音脸一红,没有接话。

元悦叹道:“舅舅们确实闲云野鹤的,若非清贵官职,还不肯效力呢。”

元维道:“还怕将来他们没爵位么,只管走着瞧。母后就是看不上萧家那副钻营模样。”

元颂音微微一怔,看了一眼元维,问道:“那公主你呢?”

元维听问,忽然脸红,道:“我又怎么的?母后若见到萧濬,肯定也说是个古古怪怪的。”

元颂音笑叹:“谁说她了,你怎么看才最要紧。”

元维道:“你这话我不明白,怎么又论起我来。”

元悦会意,朝元颂音挤了挤眼,笑道:“母后心性,从不要强的,若父皇定了的事,不管她心里如何,也都会应着。你若有意,我去帮你求父皇。”

元维左右瞅瞅两人,福至心灵,脸一红,道:“原来你们俩是拿我取乐!再叫你胡说!”猛地捶了两下元颂音肩膀。

见元维果真恼怒,元颂音忙告饶:“好妹妹,快别恼,这也是人之常情,你看姝华姐姐,转眼就要出嫁……”本是玩笑,可说到最后几个字,陡然鼻中一酸。

元悦不曾察觉,笑望妹妹道:“他是孤高自傲些,人品模样倒配得上。”

元维听罢,又往窗外挤挤,直嚷:“你还要说!一会儿下马车,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说得大家又笑起来,元颂音伸手搭过她肩膀,以示安抚,又问元悦:“三皇子将来想做什么呢?”

元悦低头想了片刻,道:“自从兄长搬去东宫,每每见他只觉浑身拘束。那些家国大事,我实在无心。还好家里有这么些哥哥弟弟,少我一个无妨,富贵闲人,再合适不过。”

元颂音听罢,半晌未语。听到他也问:“姐姐将来想做什么呢?”

她笑答:“又比不上男子,将来也就是成婚罢了。”

元悦忙道:“姐姐心中有丘壑,吐谷浑一事便见分晓,女子亦无妨,你看太后娘娘,也能做许多事呢。”

元维插嘴道:“你只是胡搅蛮缠,她寻个好姐夫,不比什么都强!”

元悦看了一眼元颂音,笑打趣道:“不知姐姐,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元颂音笑道:“你们管不着。”手里握紧玉龙佩。

元维笑道:“最好遇到个一般牙尖嘴利的姐夫,辖制住你,那才好呢。”

元颂音低头望地,也不言语,车马行至宫门前,三人辞别,换了轿辇各自回宫。

刚走到大殿廊檐,元颂音听得里头已十分热闹,原来下午将作曹呈了泰陵的图纸。先帝在此安葬,此时正为骆宾华将来的大事拿主意。

她心中骇然,人还年轻介意忌讳,原来年岁到了,反而从容许多。加上她从未见识皇家陵寝,一时好奇,忙命闻雀拆了点心包袱,用盘盛好,亲手端来孝敬骆宾华。

骆宾华知她从宫外回,不由得奇怪。元颂音于是将她和元悦元维往萧尚书府上的事情一一说明。

骆宾华道:“萧濬?正是那日都夸容貌出众的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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