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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夭桃花正发,秾李蕊方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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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吐谷浑已与仇池开战,吕将军也早率兵襄助。

臣子们提议招降其它部族,肃清边境,以备日后大举进攻。

鸿胪寺少卿叔孙雁道:“敕勒王孙赫合托殿下,在京畿游学多年,对朝廷归附之心,人尽皆知,何不趁此机会让他联系,应承他们内附。”

余下几位大人应声点头,元颂音静静听着,心中并不十分明白。

皇帝道:“敕勒部落一向与柔然供给铁器马匹,好好的,如何招降?”

萧寔道:“臣揣度广陵王回报的军情,自前年长城城防修缮完工,咱们布防得紧,柔然几轮寇边,均无所获,因此对下头部落的盘剥更胜往年。听闻柔然王帐内,常呼敕勒为杂种,地位可见一斑。想来此时他们境遇更糟,或可为我们一用。”

原来是要招降柔然下头的部落,分化其势力。

这支名为敕勒的匈奴别种,虽归附柔然,并未死心塌地。部落的左贤王少年时曾在北都待过,因此与朝廷有些关系。后来他们大汗又将长子赫合托送来京畿,游学多年,他对中原感情很深。

元澈点了点头,道:“便按此去办。”

元颂音想起秋猎的篝火旁,似乎与这个赫合托打过照面。

那晚他穿汉人衣衫,听说元颂音的事,跟在元馨后头向她恭贺。他的面孔被篝火映照得红彤彤,若不听人刻意提起,根本看不出他来自草原是个异族人。

众人议完告退,元颂音与元和商量片刻,方将刚才所记递给徐鹤细阅。

徐鹤见她们小小年纪,很快洞悉来龙去脉,元颂音字迹清晰,叙述准确精简,不禁抚须点头,很是欣慰。

在旁的元澈觑着他们,对徐鹤道:“不比外头骄矜小姐,看出好歹都说给她们听听。”

徐鹤忙笑答:“陛下说得是,只是两位贵人天资聪颖,实在无可指摘。”

元颂音听得徐鹤赞扬,羞红了脸,摊手道:“我这么个顽石,确实不能比骄矜小姐。陛下慧眼识才,喊徐师傅来点拨,饶是石头也开窍了”

说得众人皆笑。

元澈忽道:“这届宗学又要散了,年底大考也没叫你赶上……”

元颂音啊一声怔住。

——莫非还要补考?

元澈见她脸上骇然,横了一眼,道:“不是叫你回去考试。”

她摸了摸脑袋,放下心来。

皇帝继续道:“你们二人去给学子们送送喜讯,好歹同窗一场。”

两人连忙应诺。元颂音翻开官员名册,也有安排去并州的,她旋即想起那封写慕舆知平叛的文书。

往后在晨光殿,是不是就能经常读到?也许有一天,还能读到他亲手写的。

光是这么想,任什么忧虑也都抛诸脑后了。

午间刘慕卿来送东西,皇帝没作声,刘慕卿却留她吃饭。

“刚听相公们议论些什么呢?”

元颂音暗暗打量一眼皇帝,道:“说削减爵位,重定名分。还说招降敕勒,分化柔然。”

刘慕卿点点头,道:“下头喊贵人的也是太多了些,若还能像那时打江南,再吞柔然一大块地方倒好。”

元颂音道:“草原又不像咱们这,轻易拘束不住。”

刘慕卿笑道:“上回说放风筝的法子你们只是不信,难道就光打仗有用么?我瞧还不如叫竺昙朗去试试,柔然人都念佛守法,也犯不着再打了。”

元颂音一愣,知道刘慕卿一贯敢想敢说,却没料到他说国事也这般,忙找补笑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刘师傅说话真逗趣,足像个老道庖厨,把这小菜一会儿搓圆一会儿又锤扁了。”

刘慕卿听完,不禁笑出声,朝皇帝道:“诶,听听她说的,怎么不叫我也去前头试试?”

元澈这才抬头白了他一眼,道:“还试少了?是谁又嫌冬日晨起朝会,又怨巡视奔波疲劳?”随即又望向元颂音:“你少助他,他真以为自己又行了呢。”

元颂音憋住笑,朝刘慕卿使了个眼色。

刘慕卿只是满不在乎啧一声,末了,忽朝元颂音嘱咐:“你再聪明,也架不住有人往沟里带,上次我同你说的那些人,可别沾边。”

元颂音没作声,若有所思眨了眨眼。

这日元颂音、元和随徐鹤到省里,说起前头勋爵品级之事,后又说到高门大户的沉疴。两个贵女难得听闻当下时事,十分积极,徐鹤见她们投入,自己也兴致盎然起来。

“——近日朝廷也在议论,要清理荫户、重新度田,可以看作是朝廷与高门大户争民。”

元和点点头,道:“说起来容易,可多少高官勋爵牵扯其中,办起来难了。”

元颂音道:“若定作国策,以朝廷之威推行下去,又有何难?”

徐鹤道:“其实为难之处,不仅在权贵高门,也在民间。两位贵主不知,同样的租税,佃农交给高门大户倒有朝廷比不上的好处。”

“咦?徐师傅此话何解?”元颂音满心疑惑。

徐鹤道:“一来传统使然,后汉至今,田制不曾大改,百姓自然信旧例。二来战乱多年,高门家养自卫部曲,动乱时足以自保,佃农们便觉得安稳可靠。三来灾年穷困之际,农民向家主借贷暂缓一时之急,如果应了国家的田产户籍,一旦穷困,无处告贷,便毫无退路,所以他们宁愿做荫户。四来乡间村庄,多靠亲缘氏族维系,他们说话往往比官府有用。”

元颂音边听边不自觉举笔,记下他所说的,忍不住道:“师傅说的实在有理,只是我觉得,这更像立国之初的情形,可朝廷并非恒久不变,那乡间自然也是。”

徐鹤望着她淡淡一笑,捋了捋胡须,问道:“郡主的话又该作何解呢?”

元颂音想了片刻轻轻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正经道:“朝廷既然有意争民,租税可再低些,吸纳佃户入籍。他们当中,多少本是良民,只因生计无奈,沦为部曲荫户,从此人身不得自由,说是同族亲戚,却拿捏人性命。况且,从前高门一向把持出仕路径,足以左右朝政,可自祖父那时起,州郡乡学已然兴起,科考仕途也渐渐为人接受,再过几世,高门大户势力自然该稀释瓦解……”

徐鹤听完,抬了抬眉毛:“郡主何处竟学会了这些?”

元和也笑着瞧她一眼。

元颂音脸上一红,道:“师傅又怪我胡说了。不过是最近看的书,见先秦有邦国诸侯,汉有郡望世家大族,后又讲究门阀族姓。直到前周南迁,为立足中原,皇室宗亲也还与郡望大族互为姻亲,可现在再不讲究这些。随着科举仕途越发通达,怎么还会开倒车呢?”

徐鹤不禁眼前一亮,笑了笑却并没多说什么。

他们师徒三人每日往晨光殿当值,回到省内又相伴研习,规整文书。徐鹤不但通史明经,待人接物老成持重。元和亦是闺秀风范,说话圆融,元颂音深觉自己见识飞涨,一日胜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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